秋兒支支吾吾不敢答,臉色一陣比一陣白。
“這……這……奴婢……”
屋門外攜著風雪進來的人,替婢女答話道:
“你與舊時夫婿并無情分,在他家中總受委屈,身子也落得虧空,故而我代你做主,讓你與他和離歸家。”
說話的人是喬玄光,他人進了屋內,一邊拍打著衣裳上的雪,一邊說著話,瞧著面色滴水不漏,看不出半分異樣。
身后還跟著給她看診的郎中。
云喬聽著他的話,卻下意識蹙了眉心,總覺得不對。
夢里那些許碎片,也能讓她察覺到,與那人并非毫無情分的模樣。
她早便發覺自己兄長不大喜歡她問起從前,故而沒多嘴反駁追問。
只在心里想,許是夫妻間的內情緣由,外人并不清楚罷了。
可她兄長平日里對她悉心照顧,這話若說出口,實在不合適,故而便咽了下去,側了側首,默默無聲。
喬玄光收回視線,示意郎中近前去給她把脈。
郎中照常把了脈,對著云喬笑了笑,只說了些讓她平日還是精心養著的場面話,至于她身子底細如何,從前因何病得,那是一如往日,半句都不與她透漏。
只會在把了脈后,私下告訴她兄長。
眼下也是,說完應付她的場面話后,便和兄長往外頭院子里走了去。
如此情形做派,時日漸久,云喬難免心里憋悶。
眼見兄長和郎中出了屋門往廊下走,哼了聲道:
“不知道的,還當我是七歲小孩呢,什么事都不許我知道。”
秋兒忙勸道:“公子也是為著小姐好,您的舊疾最怕多憂多思。”
邊說,鼻子也有些酸。
小姐這身子,虛弱得厲害,從京城回來后,昏睡了好些時日。
后來老夫人隨公子也來了西北,沒多久就病故了。
為著小姐養病,死前都叮囑公子,莫要告訴小姐,只等日后小姐若是想起從前,問起他母親之事,再告訴小姐,還說若是一輩子都想不起,便再不提與小姐提起。
秋兒便是不知道小姐離開揚州后具體發生了什么,也看得出來,老夫人和二公子如今待小姐如易碎琉璃般唯恐磕碰,更怕小姐受半分刺激。
前些時日,公子同秋兒提起,小姐從前得的是心疾,最嚴重時,還因郁癥傷了腦袋。
得知這些事后,秋兒更是精心伺候,也愈加記著公子的吩咐,半點不敢刺激小姐。
眼下自然只是一味勸說云喬。
屋外廊下,稍遠些的地界。
郎中與喬玄光如實道:“身子已然大好了有些時日,如今甚是康健。”
喬玄光點了下頭,問道:“云喬突然問起她舊日夫君,她的記憶是否已經開始恢復?”
郎中蹙著眉搖了頭:“觀其脈象,應是并未恢復。只是小姐突然問起,老夫倒也說不準了。”
喬玄光聽罷沒再多問,重又進了內室。
云喬倚在軟枕上,見人進來,低哼了聲,沒說話。
喬玄光笑了笑道:“多大的人了,早不是小孩子了,這脾性倒還是小孩性子,如何能讓人放心你幾分。”
云喬聽了這話,火氣霎時沒憋出。
蹭得站起身來。
“哥哥還說呢,我既非稚童,哥哥又為何把我當稚童養著,我是生過病,卻又不是癡兒傻子,你事事都不讓我知道,還把我圈在這宅子里,平日里說什么要讓我養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在宅子里呆著,什么事都不讓我知道。”
喬玄光聞卻不自覺想起東宮別院那三年的云喬。
她不僅生過病,她也被折磨得癡傻一般。
他好端端的妹妹,被折騰成了那模樣。
喬玄光私心里,實在不想讓云喬知道這些從前的痛苦。
他像一個強勢的大家長一樣,擅自替云喬做決定,用“為她好”的心思,瞞了她許多事。
內室里頗有幾分劍拔弩張,秋兒硬著頭皮想勸一勸主子,試著安撫云喬。
喬玄光嘆了聲,妥協了幾分道:“從前是為著你養病才拘著你,如今郎中說了,你身子已然大好,只是我心里總覺還需顧忌些不能讓你受什么刺激傷了身子,故而平日里對你拘束看管的難免嚴些,往后不將你拘在宅子便是。”
從前不許云喬出門,除了顧忌云喬身體要她養病外,還有是怕她這張臉,落入外頭人眼里,傳回京城那位的耳中。
如今已然過了這般久,想來京城里那位心思也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