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娃被擦著眼淚,低垂著腦袋,悶悶不吭,臉龐上的淚珠卻滑落更多。
她咬了咬唇,轉頭跟著沈蘭兒進了里頭內室。
佛寺小院的屋舍,原本布置簡樸。
宮里的奴才們早早來此按著蕭璟的吩咐布置了番,此時倒是處處精致。
小丫頭自幼養在宮里,習慣了金銀珠玉,并不曾覺得如何。
倒是沈蘭兒,一眼瞧出這內室布置的不同。
她牽著明珠去金銀制成的水盆子前給她洗臉,隔窗看向外頭寺中小院門口立著的人。
只一眼后,收回視線,想起早前被安排來這處照顧明珠時,聽聞的事。
拿過精細的素帕,給明珠擦著臉蛋,瞧著眼前這模樣生得頗似云喬的小女娃,心底輕喃。
‘明珠這孩子,定然是有福氣的。想來云喬她在天之靈,也能安心了。’
*
又是一年隆冬,雪落長安。
遙遠的千百里外的西北,下了數日的雪,各處冰雪皚皚。
邊城一處宅邸里,屋檐廊下,擺著幾個暖爐子,正燃著火。
爐子一側鋪著狐裘的搖椅輕搖晃,上頭正躺著個穿著純白色狐裘的,極美麗的年輕婦人。
冬日雪景正好,她躺在搖椅上賞雪,手邊是方才煎好的熱茶。
院子里種著一株紅梅樹,此刻枝頭已覆滿白雪。
那雪把花枝壓得都要彎下去,一陣冷風吹來,幾點雪花從枝頭簌簌墜落,正好砸在搖椅上的人脖頸。
“呀!好冷!”
方才正要伸手去撈手邊暖茶的婦人,被雪花涼的一激靈,猛地從搖椅上跳了下來。
一手按在脖頸上暖著,瞪了眼那院子里方才還極得她賞識的梅樹。
“往后我再不來看這樹了……”她嘟嘟囔囔的說著,提裙就要往屋子里走。
隨身伺候的奴婢掩唇輕笑,忙跟著入內伺候。
“小姐還說呢,公子交代過冬日天寒,讓您小心養著,您偏鬧著要看雪,要不是郎中說了您身子已然大好,瞧了雪景也無礙,奴婢是萬萬不敢應您的,這也就是公子不知道,若讓公子知道,您就等著再喝上幾大碗藥罷。”
“哎呀,秋兒,好秋兒,我這不過瞧了一刻鐘,你可千萬莫要去我哥哥那告我的狀。”
里頭主仆的話音傳到外邊,
廊下收拾爐子的婢女們搖頭失笑,捧著爐子往外頭去。
冬日冰雪路上行走間也下盤極穩,若是懂行的在,一眼就能看出都是練家子。
此間別院是西北極罕見的一處溫泉別院,乃是西北主將喬玄光私下購入。
能在這處伺候的,也都是他的親信。
只有那貼身伺候云喬的婢女秋兒,乃是當年在江南沈家時跟著云喬嫁過去的陪嫁丫鬟。
早先被喬玄光的人帶來回來,貼身伺候云喬。
除了秋兒,旁的人即便是喬玄光的親信,也不知道養在這里的女娘究竟是什么身份。
至于秋兒本人,更是不知道自家主子離開江南入京后的種種事,她一個后宅婢女,也不清楚朝中之事,自然不清楚當年自家主子的情郎,已然是長安龍椅上的君王,更不知道如今京城的小太子便是自家主子所生。
便是那當年主子在沈家生下的小女娃,公子也是提都不許提。
秋兒每每想起當年沈家的血腥場面,憶起那位郎君的狠辣手段,心里也只覺得囡囡怕是早沒了命。
好在主子病了一場后,似是什么都忘了。
也不記得什么傷心事,成日樂天得很,愛笑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