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廷史鄭重的點了點頭。
“本案確實有疑點,你盡管派人抓曹元絮,老夫會同廷尉大人稟告此事。正式翻案并非口頭一句,需要有大人手令。”
他說著,又頓了頓,補充道,“因為此案涉及我們右院李穆,為了避免你們左院公報私仇,老夫要參與其中。”
周昭有些意外。
她知曉事到如今何廷史必然不會阻攔她重查此案,但是他沒有想到,他竟會提點她。
正式翻案需要手令,那么就意味著偷偷私下調查,根本就什么都不要。
她沖著何廷史拱了拱手,“何大人來幫我查案,周昭榮幸至極。”
何廷史冷哼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又伸出手去拍了拍李穆的肩膀,“你莫把周昭的話放在心上,你也不看看爺爺她爹是哪個,咱們大啟朝的辦案法,差不多都姓周了,她能尋出你的錯漏之處,不是正常?”
他說著,又咳了咳,“而且我們這些查案的人,誰又能保證自己一輩子都不出錯呢?等她出錯了,你再來笑她。”
何廷史說著,也沒有多勸,只是將手背在了身后,離開了廷尉寺大獄。
周昭給了蘇長纓一個眼神,示意他將邵晴晴送回大獄中去。
然后她揉了揉自己眉心,亦是走了出去,待經過李穆之時,卻是被他一把扯住了衣袖。
“周昭,你當真要置我于死地么?我自問并沒有得罪于你。你從一出生,便有名師手把手教,家中的法典卷宗堆得比山高,你還可以來廷尉寺,跟著全天下最厲害的人學查案。
你從一出生就有的東西,我李穆卻是在泥潭里爬了幾十年,方才走到了這里。
我家中的法典,是我一根一根的竹簡刻錄下來的。我從最小的芝麻官兒做起,這么多年兢兢業業的查著每一個案子。我阿娘知曉我能進廷尉寺,高興得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周昭,你知道你這樣做,會毀掉我嗎?上一次你搶了我的案子,我已經在廷尉寺站不穩腳跟,這一回……”
李穆說到最后,聲音里有了哀求。
周昭卻是掰開了他抓自己的衣袖上的手指,淡淡的看向了李穆,“李大人這話是什么意思?讓我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送邵晴晴去砍頭嗎?還是下一次兇手求我,我應該放過他?”
李穆一怔,低下了頭去,他什么也沒有說,直接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待他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周昭方才喊道,“何大人,還不出來么?該不會年紀大了,暈過去了吧?”
何廷史從旁邊的屋子里走了出來,沖著周昭翻了個白眼兒,“你這小兒,當真是討厭。周不害平日里在家,沒有被你氣死么?”
“氣得多了,自然就不氣了。不急,何大人很快就會深有體會,到時候還可以同我阿爹交流心得。”
何廷史氣了個倒仰。
他倒是想笑,卻是笑不出來,他看向了周昭,神色格外嚴肅。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昭沒有理會何廷史的試探,徑直的說道,“何大人不也是這樣認為的么?李穆很有問題。”
何廷史沉默不語。
良久他方才說道,“我這個年紀都可以做你的阿爺了,我看過你之前廷尉寺大比查案,原本是想要將你要來右院的。你出身廷尉周氏,本就是世家正統,同那些野路子不一樣,天生就應該是我們右院的人。
只可惜,大比之時,常左平那個老賊搶先將閔藏枝塞給了你,讓你跟了李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