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
這句話之后,是久久的沉默。
蔣瓛知道,他在憑吊死去的那個君子,也不打擾,直至對方將目光投來時,才輕聲說道:“這件事,可以做,我會安排人將東西送過去。”
“不能讓外人知道。”
“放心,送過去的人,也不會知道,知道了,也不會說出去。”
“走了。”
“別一副死了親爹的嘴臉,除去奸佞與權臣,扭轉乾坤,你便是英雄,是圣賢。”
“只求世人理解。”
蓑笠拿起,走到雨夜之中。
蔣瓛召來義子蔣聰,吩咐一番,叮囑道:“此事務必小心謹慎,不得走露消息,否則,后果你清楚。”
蔣聰領命而去。
蔣瓛站在亭中,總覺得有些莫名煩躁。
可計劃走到了這一步,已經沒了回頭之路,若是不成功,這條腿的仇,該如何報,還有當年,被顧正臣趕出門羞辱的那一筆賬,也該清算清算了……
句容。
春雨淅瀝,縣衙清閑。
春耕、夏收、冬忙時,往往是縣衙最輕松的時候,事少,尤其是句容這里,水利設施完備,基礎牢固,底子厚實,政務效率高,連積壓的案件都沒幾個,翻出來看看,雖然卷宗是洪武十年之后寫的,案件卻是大明開國之前的事,這只能說立案了,卻不好調查……
駱韶都沒搞定的事,呂震自然不可能費心去調查。
閑居二堂,呂震正拿著句容輿圖,仔細研究著什么,韓起突然走了進來,道:“義父,有人手持匠作大院的契約文書而來。”
呂震皺眉:“本官不是說了,此事交王縣丞處置,拖著便是。”
韓起回道:“這個人,怕是王縣丞接待不了。”
“何人?”
呂震詢問。
韓起回道:“太監。”
呂震瞪大眼:“哪里來的太監?”
太監這玩意,大明還是有不少,也不是皇宮里的獨有,王府里也有,該不會是朱橚、朱棡派來的吧?
韓起喉嚨動了動,輕聲道:“后宮。”
呂震豁然起身:“你說什么?”
太監裴恩帶著宦官杜騫而來。
呂震不敢托大,恭恭敬敬地招待。
裴恩將契約文書遞了過去,細聲細語:“呂知縣,我等小人,本不該登這縣衙重地,可領了皇后的命令,只好來一趟,若是違背了朝廷的規矩,還請莫怪。”
這屬于先禮后兵了。
呂震看著契約文書,額頭有些冒汗。
娘的,匠作大院怎么還給皇宮簽了契約,這生意做這么大的嗎?
裴恩指了指契約文書:“皇后說了,這一批雕琢之物,務必趕工制成。不管呂知縣用什么法子,用什么手段,也不管呂知縣是因為何故關停的匠作大院,契約就是契約,不容出意外。”
呂震深吸了一口氣,凝眸道:“皇后——干政了?”
裴恩笑了:“呂知縣好大的帽子,皇后說的只是生意之事,你可聽清楚了,莫要搬弄是非,契約文書在這擺著呢,我等可沒提到任何一個字,說皇后下了懿旨或口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