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不見燈火。
朱元璋坐在椅子里,左手搭在椅子把手上,手中的文書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大腿。
這一晚,夜陰,不見星辰。
黑暗占據宮殿。
門開了。
一道影子在黑暗中用碎步疾行,似是極為熟悉這里,熟悉到了走多少步便可以停下,拂塵動了動,低聲語了一番。
朱元璋沒有說話,只是敲了下椅子把手。
影子離開了大殿。
寂寂無聲,直至外面傳出淅淅瀝瀝的聲音。
是春雨,潤物有聲。
朱元璋終于起身,邁步走至門口,伸出手接了些許雨水,自自語:“王朝興衰,歷史周期,呵,前面的路,朕看不穿啊,但是,朕是開國皇帝,沒有路,也敢于壓上千軍萬馬,殺出一條血路來!”
“向右的路,史書上寫的太多了,結局朕都看到了。那就向左吧,朱標啊,朕老了,怕是沒幾年可活了,朕要為你,做最后兩件事,這第一件事,便是確定未來之方向,再無動搖之力量!”
機會,來了。
這些人啊,還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既是如此,朕也不必心慈手軟了。
轟隆!
一聲春雷滾過天際,威壓之氣掃過金陵!
鎮國公府。
呂常走至窗邊,敲了敲。
呂世國打開窗戶。
呂常沒有說話,遞上一張紙之后便匆匆離開。
呂世國將紙張打開,看著上面雜亂不通的文字,將紙張遞給了劉倩兒,劉倩兒看了看,道:“這是筆畫與符合加密,句容傳來的消息,你等一等。”
劉倩兒翻找一番,破解了其中攜帶的消息之后,便將紙張焚毀,輕聲道:“消息說,在句容發現了錦衣衛的人。”
呂世國拉著劉倩兒至床邊坐下:“錦衣衛去句容,這是公開之事,也值得冒險傳出消息?”
劉倩兒看著呂世國:“兩撥。”
“啊?”
呂世國有些懵了:“你的意思是,這個時候的句容,有兩撥錦衣衛的人,一明一暗?”
劉倩兒回道:“應該是吧,只是目前還不清楚,這暗中的錦衣衛到底是誰派去的,蔣瓛——還是那個人。”
呂世國走至桌邊吹滅了蠟燭,返回至床邊:“蔣瓛自以為掌控著整個錦衣衛,他怕是不會派出兩撥人,只是,那個人手中還有其他錦衣衛的人手嗎?錦衣衛的人手一舉一動,去了何處,不全都在蔣瓛及其心腹的監視之下?”
劉倩兒脫開外衣,輕柔地說:“你也太小看那位了,錦衣衛若那么容易被收買,被掌控,他也坐不穩那個位置。不過,能瞞過蔣瓛,就等同于瞞過了錦衣衛,若真是他安排的人,想不驚動蔣瓛,那使用的人必不是金陵之內的人,說不得,是從外地調入的……”
呂世國笑了:“像老爺那般,一朝瞞天過海,不動聲色從東海三島調動大軍,突然出現在西北群山?”
劉倩兒拍開呂世國不老實的手:“他就是天。”
蔣府。
蓑笠靠著亭柱,一滴滴雨水滑下,水成一條線,如同毒蛇一般蜿蜒到了蔣瓛腳下。
蔣瓛沒有看到,只是盯著眼前之人,問道:“這樣做,有幾成把握?”
“人贓俱獲,供詞之下,自然有十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