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恩走出縣衙,看著雨停之后,濕漉漉的街,不見多少行人,側頭聽了聽,縣衙里沒有人走出來,便招手讓馬車過來。
杜騫看著沉神不語的裴恩,道:“杜太監,他如此推諉,分明是有意拖延,不想辦事。”
裴恩看向杜騫:“二十多年來,皇后娘娘可沒一次冒著干政的風險,將內官派到縣衙去說話,這是頭一次,估計也是最后一次。雖然有契約遮擋,可畢竟犯了陛下的忌諱,一旦傳到陛下耳中,風波必大。”
杜騫明白這個道理,婦人不得干政的石碑還在皇宮里杵著呢,馬皇后也是個明事理之人,很少對朝堂之事指指點點,哪怕是進,也多是先鋪墊一番,才會隱晦提出,少有直接頂撞的時候。
裴恩吩咐:“你記住了,這事若是查到你我身上,無論如何,都必須咬死了,只談論了契約上的內容。”
杜騫點頭:“放心,皇后娘娘于我等有恩,死也不會誣陷于她!”
裴恩打開了簾子,看到了一個馬車正在錯身而過,馬車里的簾子也開著,一個有些許富態且年輕的臉露著。
四目相對。
裴恩瞠目,對面的人也錯愕了下。
落下簾子,裴恩心驚膽戰,趕忙喊了聲:“停車!”
車剛停下,趕馬車的人就被提到一邊,簾子拉開,人鉆了進去。
朱棡打扮得如同一個市儈商人,盯著裴恩:“你怎么跑這里來了?”
裴恩是皇后身邊的人,常年在深宮,外面的人自然認不出來,可朱棡經常入宮,自然是認識。
裴恩將契約文書拿了出來:“皇后娘娘要修繕后宮,更換一批家具,定錢都給了,后宮修繕也開始了,可匠作大院關停了,小子只是前來探尋下,是否能供貨,不能供貨的話,宮里也好去找其他人……”
朱棡看了看,咬牙道:“這可是本王給母后修繕所用,現如今竟被扣到了句容縣衙,本王這次來,也是想問問呂震,到底想要干嘛的,好了,你們走吧,記住了,我們沒見過面,敢說漏嘴,打死。”
裴恩很是疑惑,你可是晉王,手底下官屬最是齊備,金隆壻、張龍、竇達道誰人不能辦這事,值得你親自跑一趟?還有,你這一身行頭,怎么看都不像是王爺身份,這一笑,更像個奸商了……
不敢問。
朱棡帶著金隆壻到了縣衙,金隆壻勸道:“爺,這個時候回去還來得及——”
“閉嘴。”
朱棡呵斥了句,讓人通報。
呂震原不想見商人,可無奈人家不是催貨,而是說有辦法幫自己擺平三大院余波的,這就不能不見了。
作為小官,呂震平日里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偶爾上朝一次,也未必能趕上朱棡上朝,再加上朱棡一番偽裝,一看就像是個奸商,人還吃富態了些,呂震更是認不出。
朱棡坐下,端起茶碗,直道:“呂知縣,三大院雖然關停了,可余波未平。商人急著要貨,不給貨物的話,便要雙倍賠償定錢,以縣衙的財力,怕是沒辦法償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