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震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主簿竟敢于公堂之上對自己咆哮,當即震怒:“本官是知縣,本官所為,一切為民。你敢違背我的命令不成?”
主簿楊亮哼了聲,摘下帽子,肅然道:“當著為民的幌子,卻要做害民之事,我不服!這頂官帽,是朝廷給的,若是朝廷收回,亮——無話可說!不如,一起上書!”
周茂上前一步:“既然要上書,那就算我一個吧。畢竟按照呂知縣所,句容都錯了十六年了,而我,在這里也當了差不多十六年的縣丞了,句容走錯了路,我應該擔責。”
典史趙謙呵呵一笑:“縣丞、主簿都錯了,我一個領命辦事的典史,想來也是有罪的,那就上文書請罪吧。”
班頭韓起見周茂、楊亮等人看向自己,面露掙扎之色,猶豫再三,抱拳道:“小子是縣衙班頭,一切唯縣尊命,縣尊吩咐什么,小子便做什么。”
周茂瞠目。
楊亮冷眼。
趙謙也沒想到,這個家伙竟然在此時直接跪了,咬牙切齒,哼了聲:“好啊,好啊,倒是個人物!”
韓起面對趙謙的奚落,也不介意,拱了拱手:“句容縣衙是朝廷的縣衙,縣尊是領朝廷之命而來,我等遵從辦事,也是忠于國家。縣尊的見識,自然比我這半個粗人高得多,說不得改制之后,句容會變得更好。”
周茂、楊亮等人拂袖而去。
呂震笑了,班頭這個位置雖然遠遠比不上縣丞、主簿、典史,可他手底下畢竟掌控著衙役,他能聽自己的話,那后面辦事便利索多了,于是大喜,道:“你可識字?”
韓起回道:“認得幾百個大字。”
呂震欣然點頭:“既是如此,那本官保舉你為典史,如何?”
韓起面露狂喜,當即跪了下來:“義父在上,還請受孩兒一拜!”
呂震聽聞連連擺手:“我可比你年輕得多。”
你好歹三四十的人了,我才二十出頭,你喊我爹,這不合適。
可韓起不管這些,正所謂有錢就是爹,跟著能說上話的人,真正掌權的人,才能更進一步。
想進步,就不能考慮太多臉面的問題。
韓起堅持,口稱義父。
呂震見韓起如此上道,加之自己對句容縣衙的掌控十分弱,大部分是顧正臣與駱韶培養的那一批人,好不容易有人投效,自然想要立個標桿,于是寫了文書,說周茂、楊亮不服管教,違抗命令,還隨意出衙辦理私事,這些人竟然還在衙門外面有房子……
只是說在外面有房子,至于皇帝或其他官員會不會斷定這些人不住在縣衙,而是住在縣衙之外,那就不關自己的事了,反正大字要高調,自己也不需要寫小字免責……
完事之后,還寫了一封文書,舉薦韓起為主簿,典史有些對不起他了,都自家兒子了,給個主簿,正兒八經的官身,加入編制,這才是合情合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