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這個話題,屋里歡快的氣氛不由得染上幾分沉重。
一直安靜坐在窗邊的林文文此時抬起眼。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斜襟襖子,烏發松松綰著,周身有一股書卷沉淀下來的寧定氣度。
林文文一開口,聲音清凌凌的,卻奇異地撫平了空氣中那絲滯澀:
“蘇遠,你已盡力了。”
“這批糧食到了,便是實打實能救活無數人。”
“后續既然還有,便是源源不斷的生機。”
“世事如潮,人力總有盡時。”
“但求無愧于心,便是功德。”
“盡人事,聽天命。天下太大,非一人能扛。”
“我們吃多少飯,做多少事,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林文文今日一來,眾人便隱隱感覺到某種氣場。
連秦淮茹這正牌夫人,在她面前似乎都少了幾分底氣。
此刻她寥寥數語,不僅開了導蘇遠,也讓屋里其他人緊繃的心緒松了下來。
旁邊的張桂芳不由得抿了抿嘴。
方才見蘇遠眉宇間那抹罕見的凝重,她心里又疼又急,滿肚子話卻不知如何組織,憋得難受。
而林文文卻總能這般恰如其分地說中關節,語間透著見識與智慧。
或許,這就是讀書人與她們的不同吧。
張桂芳有些氣餒地想。
屋里這些女子,或多或少都承受著蘇遠的照拂,才得以在這艱難年月里過得相對從容。
可當蘇遠自己遇到難處、或心有郁結時,她們除了陪著干著急,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唯有林文文,能與他并肩而立,話語相通,三兩語便能驅散他眉間的陰云。
張桂芳忽然覺得自己像個依附的藤蔓,只知索取蔭蔽,卻無力為大樹遮風擋雨。
這股淡淡的失落與自責,并非她獨有。
梁拉娣低頭擺著碗筷,陳雪茹輕輕摩挲著茶杯,秦淮茹眼神微微飄遠……她們此刻的心思,大抵相似。
只是,她們與蘇遠的關系終究不同。
有些話此刻說不出,待夜深人靜、獨處之時,總還能用另一種方式默默熨帖他的心神,訴說無聲的慰藉與支持。
但張桂芳呢?
她是長輩,是“岳母”。
這份感激與心疼,連表達的途徑都顯得拘謹。
這認知讓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忽然站起身,借口去看看廂房里的炭火,掀簾走了出去。
院子里雪光清冷,寒風一吹,方才屋里的暖意似乎褪去些許。
張桂芳站在廊下,望著積滿白雪的屋檐,心里翻騰著一個念頭:她該做點什么?
用什么樣的方式,才能讓蘇遠知道,她并非心安理得地承受著這一切好,她心里滿懷感激,也愿意為他分擔些重量?
正怔怔出神時,她瞥見另一邊的窗下,還站著個纖細的身影——是冉秋葉。
小姑娘今天跟著小姨林文文一道過來過年,此刻正望著窗欞上凝結的冰花發呆。
往年春節,她都是與林文文兩人冷冷清清的過。
不過林文文卻告訴她,說今年她們一起去一個朋友家過年。
被帶來這里后。
見到這一屋子熱鬧又復雜的關系網,冉秋葉也是看傻了眼,不知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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