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葉怎么也沒想到,小姨口中那位“一起過年的朋友”,竟然會是蘇遠。
這幾個月她忙著畢業的事,大多時間住在學校宿舍,回小姨那兒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偶爾回去,確實能感覺到林文文身上某些微妙的變化。
眉眼間少了些從前的清冷疏離,偶爾走神時會抿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冉秋葉心里好奇,卻沒好意思多問。
她是知道小姨去了軋鋼廠,在蘇遠手下當助理。
可萬萬沒料到,兩人的關系竟已親近到這般地步。
若非如此,怎會連年三十都攜著她這個“拖油瓶”,一同踏入這處宅院?
童年的坎坷際遇讓冉秋葉遠比同齡人早熟。
有些事,林文文雖未明說,她卻已從那些細微處瞧出了端倪。
哪有什么普通朋友,會在這萬家團圓的日子,將人請到自家宅邸一同守歲?
這分明是已視作“自家人”的做派。
踏進這院子,冉秋葉才算真真切切開了眼界。
在這人人勒緊褲腰帶的年景,竟還有人能將日子過得這般豐足、從容。滿屋的暖意、琳瑯的食物、還有這些姿容氣度皆不俗的女子……
她們與蘇遠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親密與默契,冉秋葉看在眼里,心里已隱約有了猜測。
可她并不覺得驚世駭俗。
經歷過家道中落、父母早逝,又跟著小姨捱過那段門都不敢出、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冉秋葉對這世道早已有了另一番認知。
人能平平安安、無病無災地活著,已是莫大的幸運。
至于其他,皆是飽暖之后才敢奢求的余裕。
蘇遠是有大本事的人,這她早就知道。
既有能耐,身邊聚集些紅顏知己,又有什么稀奇?
她甚至暗暗為小姨感到慶幸——能在這樣的年月里,尋得一處安穩的港灣,覓得一個可倚仗的人,已屬不易。
只是眼前這陣仗,終究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滿屋子人影交錯,笑語晏晏,她局促地站在角落,一時不知該做些什么,只能靜靜看著,像個誤入戲臺的觀眾。
她留意到屋里人對蘇遠的稱呼各不相同:秦淮茹溫溫柔柔地叫“蘇大哥”,陳雪茹爽利地喊“蘇廠長”,梁拉娣有些靦腆地稱“蘇大哥”,那個叫紫怡的姑娘則恭恭敬敬喚“師傅”……
那我呢?
冉秋葉心里忽然冒出個念頭,帶著點自嘲的荒誕感:按這關系論,我豈不是該叫他……小姨夫?
這念頭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卻又在笑意底下,泛開一絲難以說的、空落落的悵惘。
那邊廂,自周小云來了之后,屋里的生疏感漸漸被忙碌與笑語沖淡。
林文文和冉秋葉算是初來乍到,眾人起初難免有些拘謹。
尤其對林文文,這位曾經的名校教授,身上總有種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氣度。
早上她帶著冉秋葉進門時,那通身清冷沉靜的書卷氣,連秦淮茹這正牌女主人都覺得心里有些發虛。
此刻見林文文也挽起袖子,嫻熟地幫著擇菜,秦淮茹終于鼓起勇氣,湊近了些,小聲問道:“林……林老師,您、您也會做飯啊?我原以為您這樣的文化人,整天都是捧著書本,給學生講課呢。”
林文文聞,抬眼環視一圈,這才發現好幾道目光都悄悄落在自己身上,帶著相似的好奇。
她不禁莞爾,那笑容瞬間融化了眉宇間些許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