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習慣性地抬手摸了摸下巴,指尖傳來新冒出的胡茬微微刺癢的觸感。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爍著思辨的光芒,感覺自己的推斷有著相當大的可能性。
于是。
蘇遠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我判斷,美麗國那邊肯定也在緊鑼密鼓地推進相關研發。”
“而且根據他們公開的科技動向和投入力度來推測,恐怕距離出成果的日子也不遠了。”
“目前美麗國和毛熊之間的太空競賽和軍備競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這種激烈的對抗,從另一個角度看,也為我們提供了明確的技術發展方向和難得的戰略機遇期。”
他稍稍停頓,讓眾人消化一下,隨即話鋒一轉,提出了更為大膽的構想:
“而且,我們的目光不能僅僅局限于傳統的陸基固定發射井技術。”
“潛射技術這塊至關重要的領域,我們同樣不能錯過,必須盡早布局,投入資源進行預研。”
這時。
蘇遠他看到有人露出不解的神情,便進一步解釋道:
“八千公里的射程雖然已經非常可觀,足以覆蓋我們周邊的絕大多數戰略目標。”
“但若要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全球威懾,這個射程還略顯不足。”
“更何況,其他國家絕不會輕易允許我們在其周邊或勢力范圍內建立導彈發射基地。”
“但如果能突破技術瓶頸,實現在戰略核潛艇上發射洲際導彈……”
蘇遠的語氣變得堅定而充滿向往:
“那才是近乎完美的二次核打擊力量!”
“想想看,廣闊的海洋將成為我們最隱蔽、最機動的發射陣地。”
“一艘靜默潛航在深海之中的核潛艇,其生存能力和戰略威懾力,將遠超固定的陸基發射場。”
“嘶——”
旁邊聆聽的幾位領導和專家忍不住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蘇遠這番天馬行空卻又邏輯嚴密的構想,帶給他們的震撼一波強過一波。
八千公里的超遠射程竟然還不夠?
還要追求覆蓋全球?甚至要將巨大的洲際導彈搬到潛艇上發射?
這年輕人的腦子里,究竟裝著怎樣一幅波瀾壯闊的藍圖?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蘇遠話語間提及的“攜帶蘑菇彈頭”、“覆蓋全球”、“潛射”這些關鍵詞,組合在一起,描繪出的是一幅足以改變世界戰略平衡的圖景。
你究竟想做什么?難道要打造一支足以震懾全球任何角落的戰略力量嗎?
盡管這個想法聽起來近乎瘋狂,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激進,但在場卻無人出聲嘲笑。
因為所有人都無法否認,在蘇遠條理清晰地闡述完之后,自己的心臟都在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一股混合著激動、向往甚至是一絲恐懼的情緒在胸腔中激蕩。
如果這番話是出自一個普通科研人員甚至是一般專家之口,大家或許會一笑置之,認為其異想天開。
但這話是從蘇遠——一個剛剛帶領團隊造出超越時代戰機的奇跡創造者嘴里說出來的,其分量就截然不同了。
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論內心是否完全認同,都不得不極其嚴肅地對待他的每一個字。
當然,也有不少人隨即露出了無奈的苦笑,緩緩搖頭。
他們相信蘇遠的眼光和判斷,這些構想很可能確實是未來軍事科技發展的方向,而且存在理論實現的可能。
但對于眼下積貧積弱、百廢待興的華國而,這些設想未免太過遙遠,如同鏡花水月。
國內連成熟的短程導彈體系都尚未完全建立,核潛艇更是連影子都沒有,無數同胞還在為溫飽而掙扎。
在很多人看來,談論這些無異于癡人說夢。
然而,劉司令員的態度卻與這些悲觀論調截然不同。
他絲毫沒有將蘇遠的話當作不切實際的空談,反而身體微微前傾,神情專注地與蘇遠認真交流起來,不時提出一些關鍵性問題。
看到最高領導如此重視,蘇遠自然也毫無保留,將自己關于洲際導彈、核潛艇、潛射技術等領域的理解、技術難點、發展路徑以及潛在的戰略價值,條分縷析地進行了闡述。
他沒有引用任何具體的機密數據,而是從基本原理、國際趨勢和戰略邏輯層面進行了深入淺出的講解。
劉司令員聽得極為認真,時而凝神思索,時而微微點頭。
待蘇遠全部講完,這位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老者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注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眼神中,有驚嘆,有欣賞,有期許,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
剛剛蘇遠所描繪的那幅戰略圖景,其宏大與深遠,讓這位老將軍在心潮澎湃之余,也感到脊背隱隱發涼。
他實在難以想象,一個人的思維竟能如此超前,洞察力如此敏銳,能構想出這一系列足以影響國運的宏大命題。
沉吟良久,劉司令員才深吸一口氣,由衷地感慨道:“蘇遠同志,你生于這個時代的華國,是華國的榮幸。”
他頓了頓,語氣無比鄭重,“同樣,華國能擁有你這樣的英才,也是國家之大幸,民族之大幸!”
“你剛剛闡述的這些戰略構想,意義極其重大。”
“雖然其中一些想法還需要更詳實的技術資料和嚴謹的論證來支撐,但僅僅是你提出的這些方向和思路,其價值就已經無法估量。”
“蘇遠同志。”
劉司令員的語氣變得正式而懇切:
“回頭,恐怕還要再辛苦你一次。”
“我們希望能為你安排一場更正式、更系統的報告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