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的時候,何大清就拿著鐵皮喇叭在食堂里進行了“動員”。
一口氣召集了百十來號身強力壯的職工,約定下午一起去幫忙殺豬。
他還特意跑到鍛工車間,請老師傅們緊急趕制了十幾把寒光閃閃、厚背薄-->>刃的專用殺豬刀。
一切準備就緒!
下午,剛吃完飯,各車間的人就都坐不住了。
沒人愿意留在車間里休息,全都一窩蜂地涌到了廠房后面那塊臨時圍起來的屠宰場。
雖然北風呼嘯,天氣寒冷,但大家的熱情卻無比高漲。
場地中央,有人拉來了長長的橡膠水管,正“嘩嘩”地沖著那些待宰的肥豬,將它們身上的泥污沖洗干凈。
不遠處,后勤人員已經用木板和條凳搭起了幾十個簡易的屠宰操作臺。
每個操作臺的一頭,都放著一個直徑將近一米的大瓦盆,里面裝了淡淡的鹽水,這是準備用來接豬血的。
整個場面布置得井井有條,氣氛熱烈非凡。
不知道是誰,還從工會找來了一塊紅綢布,掛在旁邊的一個架子上。
旁邊甚至擺了一面銅鑼,搞得像要舉行什么隆重的儀式似的。
這也難怪,那時候娛樂活動匱乏。
能親眼目睹并參與這樣大型的屠宰分肉活動,對大家來說本身就是一件極其新鮮刺激的大事。
空氣中仿佛已經提前彌漫起了過年的喜慶味道。
然而,等到真正開始動手時,場面卻一度陷入了混亂。
畢竟,面對的是活生生、力氣驚人的兩百斤大肥豬!
所有有農村生活經驗的人都知道。
在鄉下殺一頭這樣的豬,通常需要五六個壯勞力一擁而上,才能勉強把它制服按倒在案板上。
但現在廠里顯然不可能有那么多熟練的人手同時操作。
而且年底肉聯廠自己也忙得不可開交,想從那邊借調專業的“刀手”過來幫忙幾乎是不可能的。
廠領導的本意也是把這當成一次內部活動,讓職工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所以,何大清叫來的多是些力氣大但沒經驗的年輕小伙。
他們顯然低估了垂死掙扎時生豬爆發出的恐怖力量。
豬的身體圓滾滾、滑溜溜,三四個人上去,很難找準發力點把它牢牢按住。
除非是有經驗的老手默契配合,否則按豬的人手忙腳亂。
持刀的人心慌手抖,想干凈利落地結果一頭豬,還真不是件容易事。
之前踴躍報名的有些人,其實主要是來看熱鬧的,根本就沒動過刀。
此時真到了要下手的關頭,看著案板上嘶叫掙扎的肥豬,手里握著沉甸甸的殺豬刀,比劃了半天,額頭冒汗,就是不敢往要害處捅。
更有甚者,一個緊張,刀子沒扎準部位,只是戳在了豬的脖頸側面。
肥豬遭此重創,劇痛之下猛地爆發出一股蠻力,瘋狂掙扎起來,旁邊按著的三四個人竟然都壓不住!
只見那頭受傷的豬猛地一拱,掙脫了束縛,“嗷”一聲從案板上跳了下來,脖子上還帶著那把晃悠的刀,鮮血淋漓地在廠區里瘋狂逃竄!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引得圍觀的工人們一陣驚呼和騷動。
站在一旁“督戰”的楊廠長、蘇遠等廠領導看得是連連搖頭,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蘇遠身后沉默不語的陳小軍,見狀眼神一凝,大步走上前去。
他從一個嚇得手直哆嗦的年輕工人手中,一把接過另一把殺豬刀。
目光銳利地鎖定那只正在發狂奔逃的傷豬。
只見陳小軍動作快如閃電,一個箭步沖上前,精準地一把揪住那只豬的耳朵。
同時腳下巧妙地一別,正好別在豬的前腿之間。
這一招使得那豬空有蠻力卻瞬間失了重心,哼哼叫著被陳小軍硬生生拖回到了案板前。
陳小軍單手死死控制住豬頭,另一只手持刀,腳下猛地一個發力巧勁。
“嘿!”地一聲低喝。
那兩百多斤的龐然大物,竟被他一個人輕松地掀翻,重重地摔在案板之上!
那豬受驚吃痛,還想奮力掙扎起身,但腦袋被陳小軍鐵鉗般的手死死摁住,根本動彈不得。
就在它四肢亂蹬的瞬間,陳小軍手中刀光一閃!
“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刀子精準地捅入了心臟要害。
陳小軍手腕一擰,迅速拔刀。
滾燙的豬血立刻如同噴泉般從脖頸處的傷口洶涌而出,帶著血沫,“嘩啦啦”地流入下面早已準備好的大鹽盆中。
那豬起初還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但很快就沒了聲息,徹底不動彈了。
整個動作干凈利落,一氣呵成,仿佛演練過無數遍!
陳小軍面色平靜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對旁邊那幾個已經看傻了的工人說道:
“拖下去,趕緊分割。”
“再去趕一頭過來,趕到我這兒就行。”
旁邊的人這才如夢方醒,連忙喏喏應是。
手忙腳亂地去處理那頭死豬。
同時心里對這位平時不茍笑的保衛隊隊長生出了深深的敬畏:這手法,也太老練了!
有了陳小軍這尊“殺神”加入,屠宰的效率瞬間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他一個人負責下刀,速度竟然比何大清那邊一個小組還要快!
往往豬剛被趕過來,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陳小軍就已經眼疾手快地控制住豬,手起刀落,瞬間解決戰斗。
他一個人宰了七八頭豬后,臉不紅氣不喘,只是手上和圍裙上沾滿了鮮血。
旁邊一個同樣負責主刀的老師傅,忍不住驚嘆地問道:
“小軍隊長,您這手法……也太嫻熟了吧!”
“簡直比肉聯廠的老刀手還厲害!”
“您以前……莫非是干這行的?”
陳小軍聞,抬起頭,用胳膊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點,隨意地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回答道:“以前?以前哪有機會殺豬。”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么,然后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當年在戰場上。”
“那些塊頭不小的洋鬼子白豬,倒是抹了不少。”
“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個了吧。”
“呵呵,道理都差不多,順手得很!”
嗯?!!
您這說的是認真的嗎?!
周圍聽到這句話的人,瞬間都愣住了,背后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雖然不少人都知道,陳小軍年紀雖輕,但來歷不簡單,聽說以前是上過戰場立過功的英雄人物。
但親耳聽到他用如此平淡的語氣,將殺敵和殺豬相提并論。
再結合他剛才那精準狠辣、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
不少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突然感覺一陣涼颼颼的。
再看向陳小軍手中那把滴著血的殺豬刀時,眼神里已經充滿了深深的敬畏和一絲難以喻的恐懼。
這位爺,是真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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