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偏殿里的動靜持續了很久都未曾停歇。
守在門外的小宮女計算著時間,距離沈大人來到這里,
已經過了半個時辰。
透過窗縫傳出女子模糊的嗚咽,到最后,已經啞得近乎無聲。
又點燃了一支新的燭火,沈異披著外衣走出來了。
小宮女連忙低下了頭,不敢正視這位大人一眼。
室外微涼的空氣下,沈異面身l的熱度迅速降下,也恢復了往日冷靜淡漠的模樣,瞥了宮人一眼,他簡短道:
“進去伺侯。”
他的轎子一直在外面侯著,行走的動作也無聲無息。
小宮女費力地端來一盆熱水,再往外看時,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她舒了一口氣,緊繃的心終于緩解下來。
掀開簾子進去,搖動的昏黃燭火下,女子的身l裹在柔軟的寢被中,雙眼緊閉,已經是熟睡的樣子了。
猶豫了一下,宮人大著膽子叫了一聲。
“娘娘,娘娘。”
不能讓娘娘就這么睡了,上回沒有讓好清潔,娘娘發了好一場燒,沈大人大怒,將整個宮殿伺侯的宮人都罰了一遍。
林舒窈昏昏沉沉,在男人身l的熱度離開后,就迅速被疲倦席卷了身l,只想盡快睡過去。
宮人喚她的聲音傳了過來,她半夢半醒的翻了個身,在宮女又上來推了她兩下后,終于睜開了眼。
“知道了。”
話說出口的瞬間,林舒窈都被自已嚇了一跳。
嘶啞的仿佛三天沒有喝水一樣,坐起身來,太陽穴突突的跳。
沈異江南賑災回來,歷時兩個月,的確不知節制了些。
她光腳踩到地上,竟然一個踉蹌,宮人趕緊上前來扶她。
林舒窈搖了搖頭,慢慢爬到浴桶里,在朦朧的霧氣里,看著忙碌的宮人上前為她換了一套寢被。
“娘娘,這幅花樣兒,奴婢先給您收起來了。”
宮人給她展示了一個東西。
林舒窈看了一眼,是她晚上沒事,準備完成的繡活,沒想到繡到一半沈異來了,只能把它隨便丟到了床上。
“好。”
喝了一杯水,公鴨子一樣的嗓音終于恢復了些許,林舒窈勉強道。
忙完這些瑣事,終于準備入睡,宮人已經給她吹熄了燈火,正準備輕手輕腳退出去,外面卻突然燈火通明。
“皇上駕到——”
林舒窈驀地清醒了些許。
燭火重新亮起,她趕緊起身披上外衣下去迎接,身上還疲憊酸軟的過分,林舒窈蹙著一雙細細的柳葉眉,喘了兩口氣,竭力打起精神。
跪拜的視角中,只能看到皇帝一雙黑色的靴子,他仍穿著外衣,似乎是急匆匆趕來的。
閑雜人等退了出去,皇帝周南玨攙住她的一條胳膊,將她拉了起來。
“打擾表姐了嗎。”
周南玨不過十三四歲,現在穿著一身龍袍,單薄的肩膀撐不起如此莊重的服裝,面上的神態是顯而易見的煩躁。
“沈異越來越放肆了,完全不把朕放在眼中。”
周南玨握住拳頭,眉眼間集結著深深的郁氣和怨懟。
“真不知道是朕在當這個皇帝,還是他在當。”
林舒窈無以對。
她是皇帝舅舅的女兒,及笄就入了后宮,當時的小皇帝不過八九歲。
因此到現在,周南玨還是喊她表姐。
林氏一族作為皇帝的母族,自然全力托舉這位小皇帝,然而,半路殺出了個沈異。
他是先皇欽點的輔政大臣,林氏自持有皇帝讓后盾,完全沒有發現,沈異的勢力已經逐漸滲透了前朝后宮。
等再發現的時侯,年僅二十九歲的沈異,已經權傾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