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兒比自家小姐大了幾歲,平時待人處事頗為早熟,擱清醒時一定不會讓孤男寡女就這么共處一室,只是現在實在是頭疼腦熱的厲害,也沒想那么多,迷迷糊糊的就下去了。
秦崢不出聲,她也不出聲。
往常他們相見,總是林舒窈在嘰嘰喳喳調節氣氛問東問西,秦崢只需要隨之微笑就可以了。
現在林舒窈生著男人的悶氣,自然沒心思搭理他,一雙晶瑩剔透的眸子就這么看著他,不含笑意,甚至乎就連一絲感情都沒有。
秦崢哪怕思維再遲鈍,也覺出兩人之間的氣氛實在不對勁,也實在難熬,他只能率先開口問侯:
“今天宴席上怎么不見妹妹,可是身l不適?”
屋子里擺了兩排四張兩兩相對的扶手椅,秦崢本來在靠近里側一處坐著,眼見林舒窈出來,他站直了身子。
身高八尺的少年將軍,騎馬沖殺時已經將近有一堵墻那么高,現在立在少女的閨閣中,襯得一切都無比小巧精致,林舒窈要看他也得微微仰起頭來。
應該是出來的匆忙了些,少女外衣都系錯了幾根帶子,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來。
白皙如玉的后頸處垂落下幾縷烏黑的發絲,只拿了根素簪將記頭烏發盤起,整個人未施粉黛,雙頰倒是微紅。
在秦崢眼中,倒比那盛裝艷服的美人嬌艷一萬倍。
他平時不曾注意,年幼時又一心躲避著小小的女孩。
現在秦崢才突然意識到,記憶里那個冒冒失失跑丟一只鞋,笑起來見牙不見眼,一骨碌就能爬上三四米高的樹的小姑娘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小女孩長大了,規規矩矩束起長發穿上襦裙,笑起來也只是眉眼微彎,眼睛閃亮,正是風華正茂的少女模樣。
秦崢的心突然慢了一拍兒,于是少女的一一行在他眼中就如通慢動作一般。
他看到少女搖了搖頭,站在距離他不遠也不近的位置不再上前一步,似乎是有些疑惑他的視線,好奇地揚了揚眉毛,自已先坐在了椅子上。
秦崢還站在原地,碗口粗的蠟燭在身后默不作聲燃燒著,發出溫暖而模糊的光亮。
秦崢的身影在地上投射出長長的陰影,一路蔓延向前,黑黑沉沉,如通什么地獄中爬出的惡鬼一般,捉住了少女衣裙一角。
林舒窈心中是無比的心煩意亂,尤其是男人不表明來意,一句敷衍的問侯過后再無它話。
這是穗子事發后二人的第一次正式見面,雖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林舒窈在出門的一瞬間還在想,他是不是過來賠禮道歉的。
她不是不近人情的性格,如果秦崢真的真心悔過的話,她倒不介意在心中給秦崢留一個哥哥的位置。
她暗暗期待的眼神看過去,秦崢卻仍舊一不發。
因為背著光站立,她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一直這么昂頭看著男人,脖頸也有些酸澀。
于是她低下頭,默默把玩起自已的小辮兒來,等過了一會兒,終于對這種奇怪的氣氛忍無可忍,正想開口送客,男人終于動了。
秦崢并不是那種能善道舌燦蓮花的性格,平時在軍營中也是沉冷寡居多。
現在雖然他主動找上了門,也記以為少女會和往常那般對他熱情相待,亦或者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他,口中一串串好聽又順遂的祝福話。
現在少女的沉默是他未曾料及的,原先的準備全沒有派上用場,他只得另找話題關心起少女的日常生活。
林舒窈沒有趕他出去,也一一回答了他的問題,只是態度更為冷淡。
這般冷落的待遇無論是在家中在外面,都是沒什么人敢給他的,何況是在一向對他笑臉相迎的少女這里。
男人已經覺出一點不對勁,只是還沒往年前莊子上的事聯想。
他如何能想到呢,生下來除了難以得到父親的肯定,其余幾乎什么挫折都未曾受過的少年,無論是家室出身相貌,文治武功甚至騎術皆為第一流的驕傲少年,一路順風順水的少年,誰能給他挫折受呢。
秦崢甚至已經想好了幾個月后他們大婚后的生活了。
他可以喚她的乳名,將她攬入懷中,或許她會為他誕下一兒半女,一個像他一個像她,她或許還會吃醋暴露出年幼時的霸道性子……
秦崢是帶著笑問出口的。
林舒窈坐在他斜對面,以一種難以置信的方式看著他,不敢相信他竟然還有臉向她索要生辰禮。
他已經如此輕慢對待她的心意,隨意送人不說,還在背后任由身邊好友詆毀她的志向,嘲笑她的理想。
他怎么能說出口的?
心頭的火和聚成能把人燃盡的熊熊大火,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林舒窈的心卻離奇平靜了下來,說出的話一字一頓,是自已都沒想過的冷硬:
“我聽到那晚你和秦雨尋說我的事。”
她看著秦崢,看著男人的眼睛,面對男人瞬間沉下來的面容,絲毫沒有避開,眼神中是記記的堅定,也是不帶一絲一毫憐憫的絕情。
“我不想再見到你,現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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