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氤氳,在這樣天寒地凍的天氣里,手捧一盞熱茶,和親近之人說話玩笑,該是多幸福一件事情。
林舒窈被丫頭嘴里妙語連珠逗得咯咯直笑,手中那盞茶隨之搖搖晃晃,終于在主人一時不察之下傾斜出那么一點。
林舒窈驚呼一聲,小丫頭也緊張看了過來。
好在冬衣厚重,灑在皮膚上那點也不過毛毛雨,沒什么大事,少女又平靜下來,托著腮眉目含笑看著對面人。
小丫頭原是府里豢養的戲子。
只因近來愛看戲的老祖宗轉向江南地區靜養,這群戲班子也沒什么用了,因此分給了家里幾個姑娘少爺們。
能被戲班子選中去唱戲的,自然都有一副好姿顏,小丫頭從揚州轉送到京都,也算是見識過市面。
可自從進了這秦府來到這表姑娘院里,她才知什么叫真正的世間少有的妙人。
主子模樣好自不必說,但更令小丫頭心跳加速的是少女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是讓人一眼就能看到底的赤誠。
她好喜歡被那雙眼睛看著,為了讓這雙眼睛時刻帶笑,她總是鉚足了勁兒去逗樂自家小姐。
每當那雙眼睛綻放出如花的笑意,小丫頭總會心跳加速,閃出一些連自已也難以置信的妄想來。
要是小姐只為自已一人笑就好了。
“喂——喂!”
一只膚白如玉的手在小丫頭面前晃了晃:
“你這丫頭,發什么呆呢?”
林舒窈還想接著說些什么,忽聽外面有人傳報。
“大公子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一瞬間,林舒窈笑容止住,整個人就仿佛被釘住一般,倏地往門外看去。
輕薄幾近透明的紗簾外,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要進來了。
林舒窈連忙將茶盞放下,坐直身子披上外衣,她已經要睡了,連頭發都放了下來,怎么看都不是能正經見人的樣子。
今日府上的宴席,她只跟在舅母身邊露了個面就回來了,主角又不是她,在不在場,想也沒什么要緊。
只是現在這么晚了,林舒窈怎么也想不通男人怎么會這個時辰來。
先不論男女之間這么晚相見是否合適,但是讓客一道,都沒有這樣來的理兒。
眼見那個模糊的身影已經快掀開簾子進來了,林舒窈的心又開始不平靜起來,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她本以為她已經放下了,也能夠以一種平穩的心態應對秦崢。可是現在看到男人,林舒窈才知道她沒有。
也是啊,十來年的真心喜歡,另眼相待,怎么可能在幾個月就平息。
只是再面對這個以前見到歡喜的不得了的人,一絲難以忽略的膈應就橫亙在林舒窈心中。
他遠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完美啊。
秦崢沒有直接掀簾子,雖然晚上多喝了幾杯酒,意識蒙上一層霧似的,他也知道這么晚來到一位女孩兒閨房中稍顯冒失,更不合禮節。
秦崢向來是最講究禮節的,只是覺得女孩不久就將成為他的房中人,索性順從自已的心意,直奔了這房中來。
畢竟讀了二十年圣賢書,秦崢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停在了外室。
鶯兒染上了風寒,林舒窈就沒有讓她近身伺侯,而是在外室歇息。
現在房中來了主子,鶯兒也不好心安理得躺著,強撐著身子起來給秦崢倒了杯茶。
秦崢沒有出聲,倒是林舒窈記掛著鶯兒的病情,簡單打理好自已的發髻披上外衣,就走出門去。
踏出門前,她自以為讓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準備以最禮貌最疏遠的態度應對秦崢,將他送走。
只是林舒窈高估了自已的忍耐力。
看到男人的第一眼,莊子里那晚的情景就浮現于心頭。
秦雨尋透著惡意的調笑,手中晃動的承載她許多時間精力的禮物,還有秦崢冷漠寡但又毫不在意的隨聲附和。
酸澀和怒氣一通涌上來,身l像是竄過一陣電流,手心麻了一下,林舒窈深吸一口氣,默默咬緊牙。
沒有出聲問侯,而是看向了旁邊立著的丫頭:
“鶯兒,你先下去休息吧,這里不用你看著了。”
鶯兒的確頭暈的有些厲害,此刻敲了敲腦袋,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一個是持重守禮的貴公子,一個是隨著年紀長大穩重了些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