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賢扶起婉潞,婉潞軟軟地靠到了他身上,兩夫妻行禮后退了出去。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丫鬟們在把檐下掛著的燈籠取下來,把里面的蠟燭依次點燃。
見婉潞靠在趙思賢懷里走出來,下人們都覺得奇怪,但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是依次行禮。趙思賢緊緊握住妻子的手,婉潞的手背冰涼,手心卻熱的發燙。
兩夫妻一不發地回到自己房里,智哥兒已經帶著弟弟妹妹們在那里了,見到父母走了進來,兩個女孩口里叫著爹娘就伸手要抱,福姐兒沒有瑾姐兒腿那么長,跌跌撞撞走到他們身邊的時候德哥兒已經爬到趙思賢身上:“爹,今兒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娘一天都沒見到了,你們是不是去哪里玩了不帶我們?”
婉潞不像平常一樣把兒女們抱起,只是和趙思賢兩個走到規矩起身要給他們行禮的智哥兒那里,瑾姐兒和福姐兒一人抱住他們的一條腿,再加上爬到趙思賢身上的德哥兒,這一路走的是十分艱難。
婉潞彎下腰,看著面前的兒子,他過了七歲的生日剛剛半年,個頭瞧著比同齡人要高一些。見婉潞瞧著自己不說話,智哥兒張嘴笑了:“娘,不就是進宮做皇子伴讀,又不是像三叔公一樣上戰場去殺敵,娘你不用擔心。”
這孩子,婉潞撐不住把智哥兒抱在懷里:“那里比不得家里,規矩嚴不說,讀書的都是龍子鳳孫,你在家里人人都寵著你,到了那里要小心謹慎。”智哥兒在娘懷里連連點頭:“娘,我知道,況且在家里我還不是讓著哥哥們,護著弟弟妹妹?”
婉潞不由把兒子從自己懷里放開,細細看著他,是啊,他雖然是自己的第一個兒子,但在府里面,算是這輩中不溜丟的,有哥哥姐姐,有弟弟妹妹。雖然這樣安慰著自己,但做母親的心還是有些不能安慰,伸手摸摸兒子稚氣的小臉,千萬語都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趙思賢把那三個小的都安撫好了,見妻子只是摸著兒子的臉不說話,上前道:“智哥兒已經八歲,平日里有很聰明,進宮還有人教規矩的,你不要太擔心了。”是啊,以后要撐起趙家的人是要經風受雨的,而不是一味嬌慣,道理婉潞當然知道,可真到了面前,婉潞又希望自己能把風雨給兒子擋一些,擋的越多越好。
這夜智哥兒和趙思賢夫妻一起睡,見兒子沉沉睡去,婉潞的手在他臉上摸了又摸,趙思賢也看著兒子,輕輕摟了下妻子的肩膀以示安慰。婉潞往后靠到丈夫懷里:“思賢,我真的沒想到,要做犧牲,首先就是我的兒子做了犧牲。”
趙思賢握住妻子的手,輕聲安慰:“婉潞,智哥兒說的對,他只是入宮讀書,并不是去戰場殺敵,做男子的為了趙家,犧牲些也是必然。”婉潞的嘆息輕輕逸出唇間,又怕驚醒了兒子,只是用手捂住唇,并沒察覺智哥兒的眼睫毛微微眨了眨。
侯爺雖不滿孫子入宮伴讀,但這也是常事,不過淡淡說了幾句。送走了智哥兒,婉潞就在算他下次是什么時候回來了,入宮伴讀是要住在宮里的,每隔五日回家一日,從兒子生下來到現在,婉潞從沒離開兒子這么長時間。
相比婉潞,智哥兒倒十分鎮定,把婉潞收拾的東西卷一卷,就上了來接他的馬車,入宮伴讀是不能帶仆人的,宮里自會安排小宦官服侍,但那些怎比得上自家的下人呢?婉潞瞧著遠去的馬車,心里十分擔憂,雖然淑娥那里傳來的消息是蘇總管會照顧的,但他能照顧多少又怎么知道?
智哥兒進宮的第二天,宮里就傳來消息,傳召侯爺入宮。侯爺被傳召是常事,但在喪期內就不尋常了,楚夫人心里曉得只怕就是婉潞進宮的后事開始了,沒有像平時那樣擔心,十分平靜地送侯爺入了宮。
這幾日婉潞雖照常在楚夫人面前伺候,但婆媳之間已不像原先一樣了,已有芥蒂,又怎能消去。侯爺進宮不到兩個時辰,守門的來報:“圣旨到。”
楚夫人站起身,看著站在那里的婉潞,伸手去握她的手:“六奶奶,這圣旨,只怕和你有關。”婉潞依舊恭敬站立,眼里看不出什么東西。
接旨的當然是男人,侯爺被召入宮,二老爺帶著子侄輩跪接圣旨,當聽到定安侯世子之位久決不下,而定安侯幼子,工部員外郎趙思賢德才兼備,以他為世子時。就算恭敬跪在那里,二老爺都忍不住去看趙思賢,這道圣旨真是天外飛來一般,放著嫡長不立而立幼子,這究竟是為了什么?
趙思賢面色平靜地接了圣旨,反而是趙大爺叫了起來:“怎么會這樣,我才是嫡長,陛下是不是搞錯了?”二老爺在瞬間的詫異后已經恢復過來,對趙思賢叫了恭喜之后就對趙大爺道:“大侄子,圣旨怎會出錯,你還是安心過你的日子,六侄子和六侄媳為人寬厚,不會虧待你們的。”
寬厚?身后已經傳來怒吼。“放著嫡長不立而立幼子,這怎合禮法,我要去見陛下。”老侯爺柱了拐,身邊四五個丫鬟圍繞,那張臉滿是怒火看向趙思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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