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一怔,道:“原來是他家!”
甄士隱點了點頭,神色黯然,道:“甄家有子,極是驕縱,聞得靜之兄是辭官回鄉,頗有盛名,便倚仗權勢請其坐館,奈何靜之兄不從,便成了一罪,如今無書可教,難以為繼,十分落魄。若兄覺不值,便當未曾聽過此語罷。”
林如海莞爾一笑,昂然道:“先生此差矣,我輩讀書人,若是屈于權貴,哪里還稱得上是讀書人?快別玷辱了讀書二字。金陵甄家固然權勢滔天,我林家亦非蚍蜉,并無所懼,何況與甄家雖無甚往來,甄家卻是晚生岳家的老親,交情甚深,諒他們也不至于為這一點小事難為晚生。若顏先生當得為師之責,請又何妨?”
甄士隱大喜,道:“若是靜之兄得兄賞識,遠離金陵是非之地,弟心亦慰。”
林如海暗暗忖度,道:“既聽先生此,待晚生回去之后派人前去金陵詳加打聽,若顏先生果然如先生所,又愿意前來,晚生當親去延請。”
甄士隱笑道:“理當如此。”
當下命人備飯,親自作陪,因顧及林如海之孝,未曾擺酒,直至傍晚,二人方散。
林如海回到家中,天色漆黑,賈敏過來接了他脫下的石青披風,埋怨道:“如何回來得這么晚?我已經打發三四撥人去門口等候了。”
林如海笑道:“談契合,便多留了一會子。”
賈敏問道:“可應承了老爺所請?”
林如海搖了搖頭,面上含笑。
賈敏點頭感嘆,道:“老爺先前說甄老爺秉性恬淡,既如此,不應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書院里的先生耽誤不得,不知老爺打算如何?”
林如海笑道:“明日一早我親去金陵一趟。”說著,便將顏先生一事說給她聽。
賈敏略一沉吟,道:“不過就是不肯去甄家做先生,甄家便弄得先生無人可教,也忒欺負人了些。甄家和我娘家是老親,甄夫人未出閣前和我有幾分交情,明兒我備些禮物,再修書一封,替顏先生說情,這點子顏面還是有的。”
如此一來,不必林如海出面,也不會欠下甄家的人情。
林如海待賈敏體貼,賈敏自然設身處地地為林如海著想,若林如海欠甄家的人情,日后官場上的牽扯就大了,甄家有什么事,林如海很難婉拒。
而她僅是女眷,又和甄夫人有舊情分,甄家和賈家幾輩子的老交情,幾句話就能解決了此事,據賈敏揣測而,甄家上下眼高于頂多年,壓根兒不會在意區區一個不識好歹的顏先生,只是下面的人趨炎附勢,見顏先生得罪了甄家人,立即對他避而遠之罷了。
林如海亦明其理,笑道:“如此便有勞夫人了。”
賈敏一眼橫來,嗔道:“這話怎么說的?咱們一家人,還為此生分不成?”
燈光之下,林如海看她眼波盈盈,雖嗔怒卻有情,不由得心中一動,拉著她的手,笑著告罪,道:“是,是,是,夫人說得對,你我夫妻一體,不該如此。”
賈敏見他如此,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當夜,夫妻各自安歇,一宿無話。
次日一早,林如海命人打理車駕行囊,賈敏早備好了送給甄夫人的禮物和書信,目送林如海出了二門,前去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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