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諾過陪她面對一切荊棘。
可這荊棘,有一部分,是我親手種下的。
今晚安寧的沉默離開,就是一個無聲的信號。
她并非無動于衷,只是選擇了壓抑和回避。
這種壓抑能持續多久?當積攢的情緒爆發時,又會是什么樣子?
還有童欣,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她的體貼和大度,是建立在對安寧“失憶”狀況的有限理解上。
一旦她意識到安寧并非全然懵懂,甚至可能對“童欣”這個身份的存在產生了實質性的困惑和排斥,她的反應會是什么?
那個“三人好好聊聊”的未來,此刻看來,不是曙光,更像是一個即將引爆的雷區。
每一步靠近,都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煙灰無聲地掉落。
夜,更深了。
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璀璨,卻照不進這棟別墅里盤踞的陰霾。
安寧的房間里,一片漆黑。
她并沒有睡。
她靠坐在床頭,雙臂環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只受傷的小獸。
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輪廓,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在黑暗中睜大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墻壁上某個不知名的點。
這個家,這個公司,這個叫林江河的男人……
還有那個在視頻里笑容明媚、被林江河溫柔對待的女人,童欣。
她是誰?為什么林江河提起她時眼神會閃爍?為什么甘姐提到她時會欲又止?
為什么……自己聽到她的名字,看到林江河和她通話時,胸口會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一樣,悶得喘不過氣?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違和感,那些林江河語間小心翼翼的回避,那些周圍人欲又止的神情,此刻都無比清晰地翻涌上來。
她不是傻子。失憶不等于失去感知。
她能感覺到林江河的關心和愧疚是真實的。
但同時,她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這個“家”里,在“林江河”的生活里,有一個巨大的、被刻意模糊了的“童欣”形狀的空白。
這個空白,像一個無形的幽靈,無處不在。
讓她感覺自己像個不請自來的客人,一個需要被“適應”的麻煩。
一股強烈的無助感和孤獨感席卷了她。
她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迷霧之海,四周都是影影綽綽的輪廓,卻看不清任何方向。
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林江河伸出的手,可這只手,似乎也連接著那片讓她窒息的迷霧。
她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沒有哭聲,只有壓抑的、細碎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需要時間適應?
不,她需要弄明白。
她需要知道,自己是誰,在這個故事里,到底站在哪里。
也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安寧,你……睡了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