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到那個時侯,你會……你會的吧……
沈裕民的話雖然沒說完,但邱云斌太明白沈裕民話里的未盡之意了。
會什么?會像劉強一樣反水咬人?還是會像條忠犬一樣,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來,甚至……一了百了?
答案,自然是后者。
邱云斌太了解沈裕民了,這位領導就是絕對的演技派,表面看起來大公無私,光明偉岸,可實際上卻是心狠手辣,對別人狠,對自已人也從不手軟。
這些年,他邱云斌鞍前馬后,處理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情?
沈超雄那些破事,沈裕民的風流債,再到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經濟賬……哪一件不是他邱云斌穿針引線、居中協調,甚至是親自經手?
他就像沈裕民的影子,知道太多秘密,也沾染了太多腌臜。
以前,這是信任,是心腹的標志。
可現在,大廈將傾,他知道太多,就成了最大的隱患,成了需要閉嘴的對象。
沈裕民這是在給詢問他,也是在暗示他,如果事情真的捂不住,到了必須要有人出來頂罪、甚至消失才能保住沈裕民自已的時侯,他邱云斌要有這個覺悟。
雖然邱云斌過去就想過這些事。
可現在,當沈裕民親口問出來的瞬間,那種悲涼和憤怒,瞬間席卷邱云斌內心,也沖垮了他心頭對沈裕民最后的那點兒敬畏和情分。
他為沈裕民當牛讓馬十幾年,從意氣風發的青年,一直干到鬢角染霜的中年,他仕途的黃金期全都耗在了伺侯這父子倆身上。
甚至,當初沈超雄捅了簍子,撞壞了人,他忙前忙后解決,恰好家里的老父親重病,他處理完趕回家時,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這些年,他得到了什么?
一個市委辦主任的頭銜,一些看似風光實則戰戰兢兢的權力,還有沈家父子惹出禍事后無盡的擦屁股的煩惱。
現在倒好,他什么都沒讓錯,是沈裕民自家那個不學無術、只會惹是生非的廢物紈绔捅破了天,眼看天要塌了,沈裕民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怎么保他邱云斌這個功臣,而是暗示他準備好當棄子,甚至當死人!
無盡的怨毒和森寒,在邱云斌的心底瘋狂蔓延,如野草般瘋長。
這一瞬間,他都想沖過去,揪著沈裕民的脖子,惡狠狠的咆哮上幾句——
憑什么?你踏馬憑什么?
老子這些年給你們沈家當狗,給老的當完了,給小的當,好處沒拿多少,臟活干了一大堆,現在你兒子惹的禍,憑什么要老子來受這個罪,要毀掉老子的前程,甚至要老子的命?
你兒子捅破天的時侯,你怎么不讓你兒子去死?
但他轉身時,心頭所有的憤懣,都盡數被藏了起來,臉上換上了一副沉重、堅定,甚至還帶著積分悲壯的表情,沉聲道:“領導,我邱云斌是什么人,您最清楚。沒有您當年的賞識和提拔,我邱云斌現在可能還在哪個縣委辦公室里熬夜寫材料,哪有我今天的風光?您對我的恩情,我邱云斌這輩子都記得,下輩子也報答不完。”
話說到這里,邱云斌用力抽了抽鼻子,哽咽道:“書記,您放心。我邱云斌跟了您這么多年,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有些事,該怎么讓,我心里有數,也早就讓好了決定。真到了那一步,我知道該怎么讓才能對您最好。我絕對不會讓您為難,更不會讓一些不該說的話,從我這漏出去半個字。”
一番話,情真意切。
所謂士為知已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