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還真讓你說著了!”
康六寧撇撇嘴,嗤笑一聲,語氣復雜,“人家現在還真就不怵!為啥?柴家那個老光棍……咳,是那個老少爺,前陣子娶了個‘金鳳凰’。
聽說娘家那背景,硬得能通天!訂婚那會兒,東北地面上軍政兩屆有頭有臉的大‘瓢把子’來了不老少!
連京城‘革委會’那邊都專門派人過來賀喜!吉省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鬼’周振邦,知道吧?都腆著臉,上趕著去巴結人家!嘖嘖嘖,那場面……”
說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便宜這堂哥膀子。
拽著康二疤的胳膊,用力把人往林子深處帶:“走走走,趕緊走!別看了!”
要不是家里老爺子發話,讓他把人撈出來看緊點,康六寧是真不想管這爛攤子,沾一身腥!
惹誰不好,非惹那尊大佛?
以前關柴兩家沒這么硬的靠山,他們還能硬氣三分,可現在?人家的背景比城墻還厚,
要是擱以前,柴家雖然勢大,他們也能硬氣三分,召集些人馬豁出去也敢碰一碰。
可現在?人家的背景,厚得比城墻拐彎還夸張!
就他們這幫小打小鬧的散兵游勇,拿什么去碰?
純屬老壽星吃砒霜――活膩歪了!
往上湊就是雞蛋碰石頭,純屬找死!
康二疤自從上次在火車站失了手,帶著剩余的兄弟一路逃出來。
就跟喪家犬似的東躲西藏,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盯著自己。
直到投奔了當土匪的堂弟,才知道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馬蜂窩,得罪了哪路神仙。
一想到這兒,康二疤就恨得牙癢癢,心里的怒火直往上竄。
“馬了個巴子的!都是那個臭婊子害的!要不是她……”
當初劉若涵騙他,說是她自家妹子,家里有點小錢,沒見過世面的“嫩雛兒”。
他才派人去“探探底”,結果呢?
底沒探著,自己手下大半兄弟折了進去,自己也成了過街老鼠。
等回去,非得好好收拾那臭婊子不可,絕不能讓她活得那么滋潤!
康二疤眼中兇光閃爍,拳頭捏得嘎嘣響。
等躲過這陣風頭,回去非得好好“犒勞犒勞”那臭婊子不可!
絕不能讓她過得太“滋潤”!
吉省,某個偏僻村落深處。
土坯墻圍著的小院里,飄著稀薄的炊煙。
東廂房的門簾,被風刮得簌簌響。
屋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和腥臊氣。
劉若涵縮著肩膀,捧著豁了口的粗瓷碗,蹲坐在小板凳上。
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碗里的掛面湯,眼睛時不時瞟向倚在門框上的中年男人。
此時的她,臉色憔悴,眼下的烏青很重,早已沒了當初在火車上那股嬌俏鮮活。
門框處,投下一片陰影。
一個穿著中山裝,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倚靠在門邊。
正垂著眼皮,斜叼著煙卷,斜睨著劉若涵。
塌鼻梁下留著一撮山羊胡,沾著星點油漬,咧開嘴角時,露出被煙漬熏得黑黃的牙齒。
那雙三角眼黏在她身上,笑容淫邪而油膩。
這男人便是刁叔,吉省一帶臭名昭著的人販子頭頭。
“小娘們兒,吃慢點,爺這兒還有好東西呢。”
刁叔說著,一腳踢開腳邊的空酒瓶,一步三晃地湊上前。
他的腿有點瘸,走起來一顛一顛的。
手摸進口袋里,掏出個涼透的水煮蛋,“啪”地扔到劉若涵面前。
動作帶著施舍和逗弄寵物的輕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