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葷兩素:鍋包肉,蔥炒雞蛋,炒土豆絲,醋溜白菜。
米面蛋肉啥的,是陳糧倉中午提前拿過來,給他們備的。
吃飯時,柴爹把孫部長答應明個兒一起去的事說了。
“你們說那小妮……”
關奶奶皺著眉,禿嚕出自己的擔心:“這要是跟咱大黑以后過不到一塊兒,該咋整啊?”
柴爺爺夾菜的筷子頓了頓,嚼了兩口菜,耷拉著眼皮端起碗:“眼見為實,耳聽為虛。當年我要是光聽外邊那些瞎話,咱倆也成不了。”
關奶奶朝他白愣一眼,哼了一聲:“說得跟你當年名聲多好似的!”
葉娘放下碗,淡淡地掃了二老一眼,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明兒個見了面,咱們多相處看看,不就清楚了。”
柴爹大口咬著玉米餅,嚼得腮幫子鼓鼓,咽下后插話:“娘你這心操得忒早!就咱家的成分,沒把人嚇跑都是萬幸,你還想挑人家小姑娘不是?”
這話把關奶奶噎得夠嗆,她瞪圓了眼睛瞅著老兒子,聲音瞬間拔高:“咱家成分不好,那還不是你這個癟犢子的功勞!當初托人走關系讓你去當兵,你死活不去,成天吊兒郎當瞎晃悠……”
眼瞅著老太太越說越來氣,屁股都離開炕沿,伸手抄起笤帚疙瘩,就要動用“家法”。
葉娘趕緊拉住她,打圓場道:“娘,國棟就隨口說說,眼下把小姑娘穩住,把婚事定下,才是要緊。”
關奶奶其實也不是真有氣,就是心急。
明天就要見真章,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沒著沒落,總想找個由頭發泄下。
被兒媳一勸,順坡下驢,坐回炕沿上,繼續扒拉碗里的粥。
這頓飯,幾個人吃得都沒啥滋味,滿腦子全是明天去胡家的事。
收拾完碗筷,燒水挨個洗漱,早早地就躺下了。
可心里裝著事兒,誰也睡不著,躺在被窩里還忍不住小聲嘀咕――
擔心柴毅不疼媳婦兒,怕小媳婦兒孩子心性,又愁兩人的婚事能不能成,翻來覆去折騰到后半夜,才勉強睡著。
問:老牛吃嫩草,二八如何拿下十八?!
“問題”不大,卻讓人頭大。
被人惦記的“問題”――胡柒,這幾天吃得香,睡得好,小日子過得美著呢。
“叮鈴鈴――叮鈴鈴――”
外面剛天蒙蒙亮,床頭清脆的鬧鐘聲響起。
一只胳膊從暖和的被窩里伸出來,“啪”地一下拍停吵鬧的鬧鐘。
裹成蠶蛹似的被卷,蠕動了幾下,從里面鉆出個毛茸茸的腦袋瓜。
胡柒躺著伸伸懶腰,迷迷瞪瞪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摸索著穿好衣服,趿拉著棉拖鞋去洗漱。
樓下廚房,胡爺爺早就忙活開了。
小灶上的砂鍋里咕嘟著小米粥,旁邊大灶上,溫著一大鍋昨天做的鹵牛肉,濃郁的肉香飄的滿屋都是。
爺孫倆吃完早飯,各忙各的。
胡柒鉆進書房,去寫稿子。
胡爺爺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剛拿起報紙,就聽見外面由遠及近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聲,緊接著――
“嗚――哧!”
一聲長鳴后,一輛解放穩穩地停在石屋旁的空地上,輪胎上沾著的還沒化的雪漬。
這大鐵家伙動靜不小,驚得附近林子里的飛鳥“呼啦啦”飛起一片。
胡爺爺聽到動靜,放下手里的茶杯,從屋里踱步出來。
“呦!您就是胡老吧!哈哈哈……”
貨車駕駛室門一開,關奶奶利索地跳下車。
一眼瞅見站在門口的胡爺爺,立馬滿臉堆笑,邁著大步熱情似火地迎上前。
那嗓門洪亮賽銅鑼,笑容比朝陽還燦爛。
“老團長,這位是柴毅的奶奶,關翠云同志。”
坐在后車斗的孫部長也跳下來,快步追上,連忙笑著介紹。
“哦,大妹子來啦!你好……”
胡爺爺朝關奶奶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越過她,掃向貨車,又投向后車斗,“這是……”
開著這家伙來的?!
這……這是來議親,還是來逼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