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真的是“幽靈”,她為什么要救阿旺?那一次,她完全有理由不去冒險。如果她別有用心,她應該更低調,而不是一次次展現出遠超常人的能力,引起自己的懷疑。她的目的是什么?僅僅是為了獲取軍統的信任?那這代價和風險也太高了。
還有一種可能……一個他不敢深想,卻又隱隱覺得或許更接近真相的可能:她或許真的只是一個被卷入時代的普通人,卻因為某種不為人知的機緣(比如那次瀕死的碼頭經歷),獲得了非凡的能力,并且……她的心,更多地偏向于那些真正在抵抗的人,無論他們屬于哪個陣營。她利用軍統的身份作為掩護,做的卻是她自己認為對的事。
這個想法太大膽,太違反紀律,甚至有些荒謬。但李舟的直覺告訴他,這或許能解釋很多矛盾。
筆尖依舊懸停。
寫下報告,他可能為軍統清除了一個巨大的隱患,但也可能錯殺了一個……難得的抗日力量,一個救過他兄弟性命的人。不寫報告,他等于瀆職,是在拿整個上海站的安全dubo。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臺燈的光暈似乎都凝固了。
最終,李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手腕一動,筆尖終于落在了報告紙上。但他寫下的,并非那份措辭嚴厲的審查建議,而是:
《關于近期部分行動中異常情況的分析匯總》
內容客觀陳述了幾次行動中的“巧合”與“疑點”,但通篇未出現“姜念安”與“幽靈”直接關聯的指控性結論,只是建議“加強對內部人員背景的持續關注與甄別,并注意是否存在第三方勢力利用我方渠道活動的可能性”。
這是一份含糊其辭、避重就輕的報告。它反映了問題,卻沒有指向具體的靶子。
寫完后,李舟拿起報告,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后緩緩地將其對折,再對折,塞進了一個標注著“待進一步核實”的檔案袋里,并用一把小鎖,鎖進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上海灘的霓虹在遠處閃爍,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姜念安……”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復雜情緒,有關切,有警告,也有一絲無奈的期待,“或者說……不管你是誰。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幾乎微不可聞:
“……也別讓我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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