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顏色鮮艷奪目,如雪地里驟然躍出一團火焰,瞬間吸引諸多目光。
衛凝沒著勁裝,難得穿了身繁復華麗的的宮裝,長發綰成高髻,佩戴赤金紅寶石頭面,行動間流光熠熠。
然而這般盛裝也壓不住她眉眼的勃勃英氣,和那份特有的颯爽。
衛凝一進殿就先梭巡一遍,隨即迅速鎖定沈池魚的位置。
撇開引路的宮人,和幾個想要上前寒暄的貴女,她徑直朝著沈池魚走去。
步履生風,丹紅衣擺拂動,端的是明烈鮮活,與殿中典雅含蓄的貴女們格格不入。
“池魚!”
人未到聲先至,衛凝幾步來到沈池魚席前,彎腰打量一番。
“臉色瞧著還是不好,謝無妄沒給你好好補補?出門刮陣風都能把你吹跑。”
要是謝無妄在這兒,她估計要興師問罪了。
自顧自在沈池魚身旁的空位坐下,她道:“猜我剛才見到誰了?”
沈池魚被明烈的‘火焰’包裹,無奈笑道:“值得你特意提起,想來是裴家人?”
裴家近來非常低調,低調不代表沒有威脅。
只要裴劭和裴明月還在,裴家的根基就還在。
根基還在,就有重新興盛的一天。
“聰明!”衛凝打了個響指,“我在宮門處遇見了裴遙。”
沈池魚意外,也不那么意外。
身為裴劭唯一的嫡孫女,裴琰唯一的嫡女,也是裴明月嫡親的侄女。
裴琰死后,裴劭稱病不出,深居簡出的沉寂著。
為避嫌,他也很少再進宮,裴明月便以鳳體違和、需親人慰藉為由,頻繁召裴遙進宮侍疾。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位裴家未出嫁的嫡女,已然是連接裴家和裴明月之間那根最要緊的線。
衛凝此前為推動河套議案,曾假意與裴明月裴遙交好,僅周旋其中沒有深交。
她面上做得漂亮,內心則繃著一根弦。
“池魚,你不要小瞧裴遙那人,”衛凝提醒道,“她年紀不大心思深沉,是裴老太傅一手教出來的孫女。”
又得裴琰和裴明月耳傾囊相授,裴家那些旁支小姐在她面前是大氣也不敢出。
不僅如此,裴遙的聰明才識也向來是京都貴女中的佼佼者。
“我看她會是第二個裴明月,不,或許比裴明月更狠。”
裴明月年少時好歹把張揚任性擺在明處,裴遙卻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靜,底下不知道多深。
“我和你關系匪淺,她今兒見了我沒扭頭就走,反而上前和我笑著寒暄幾句,我猜不透她的想法。”
沈池魚聽著,指甲劃過溫熱的杯壁,殿內的喧囂被大腦隔絕在外,耳邊只能聽到衛凝的字字句句。
“女子有野心并非壞事,你我都有,野心不同罷了。”
若生在尋常人家,或是立場無涉,她可能會想交裴遙這樣的朋友。
可惜,從裴琰死的那天起,從裴明月將她當成眼中釘肉中刺開始,她與裴遙之間,就注定是你死我活的結局。
無關對錯,只是立場。
沈池魚抬頭望向太極殿穹頂的繁復的藻井,殿內那么多人都被困在華麗的牢籠,絕大多數人是自愿走進來不肯離去。
她前世懵懂無知,任人擺布,不清楚裴遙走到哪一步。
這一世,任何可能威脅到她握在手里的安穩和幸福的人或事,她都不會有半分心慈手軟。
她輕彈了下杯沿:“今晚宮宴怕是又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