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目光短暫交匯,沈池魚清楚看到鄭倦眼底沉靜的克制。
他沒有解釋自己為什么要偷看九公主,沈池魚也沒有問。
一時間,文淵閣內很是安靜,只有謝玉嘉均勻輕淺的呼吸聲。
陽光已經西斜,半點余暉落在一角,把沉睡的少女和精立的青年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畫面很美,美中又透著說不出的憂傷。
沈池魚輕聲問:“鄭大人經常來文淵閣嗎?”
“這里安靜,無人打擾。”
鄭倦在翰林院就職,可以入閣翻閱書籍,閑暇時就會遞牌子來此。
不知怎的,沈池魚想起小鸚鵡如意學舌的那幾句話。
謝玉嘉那么喜歡鄭倦,知不知道他經常來文淵閣?
大概是知道的,所以才在她提出想來時,二話不說帶著她來。
在規矩森嚴的皇宮,在常人難至的文淵閣內,謝玉嘉是抱著什么樣的心思,想在這里偶遇她念念不忘的鄭郎?
瞥了眼酣睡未醒的人,沈池魚問:“鄭大人,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沈姑娘請。”
文淵閣進出要記錄,兩人沒出去聊,一前一后繞過幾排高大的書架,走到最里面。
一隅光線略顯昏暗,書籍堆放得更密,空氣中浮動著濃郁的陳年墨香和紙張氣息。
離得遠,確保不會吵醒還在睡的謝玉嘉。
站定后,沈池魚斟酌措辭,鄭倦不催促,安靜等著她開口。
“聽聞鄭大人博學多才,風評極佳,是京中眾多閨秀心中的良配。”
鄭倦道:“沈姑娘過譽,鄭某當不起如此贊譽。”
“是鄭大人過謙,我只是好奇,以鄭大人的才華人品,為何還未有婚配?心中可有屬意之人?”
沈池魚問得直接,語氣隨意。
鄭倦垂眸,沉默片刻,才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鄭某暫無他想。”
對他避而不談,沈池魚并不意外。
她本也沒指望從鄭倦嘴里問出什么,讀書人有一點不好,就是愛繞彎子,講話費勁。
話鋒一轉,沈池魚笑道:“說起來,上次在宴會上,明慧郡主還在跟我抱怨。”
“及她兄長鎮北王衛崢,年歲不小,總在北境待著遲遲沒有成家。”
“如今在京中,沒準哪天陛下突然想起來,給她指個嫂子回去。”
說到這里,沈池魚恰好停頓,借著微弱的光掃過鄭倦的臉,捕捉著他細微的表情變化。
鄭倦在聽到衛崢的名字時,眼睫顫動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他抬眸,輕聲道:“鎮北王為國戍邊,勞苦功高,婚事想必陛下自有考量,明慧郡主不需多慮。”
“是嗎?”
“是。”
沈池魚笑道:“看來鄭大人心知肚明,想來我難以從大人口中聽到真心話了。”
她朝書架外看,重重書架,望不到謝玉嘉的身影。
“我常聽人說武將比文臣果敢,覺得那是偏見,如今卻覺得,未必沒道理。”
一個縮頭縮尾不敢直面內心的懦夫,配不上謝玉嘉一腔熱忱。
既不肯認,當初又何必撩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