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做工和材料,應是出宮玩時買回來的。
墻上掛著色彩明麗的花鳥圖,窗邊還設了一架秋千,上面鋪著柔軟的錦墊。
地龍燒著,空氣里浮動著清甜的果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邊鎏金架上用金鏈子栓著腿的綠毛鸚鵡如意。
見人進來,如意歪歪腦袋,綠豆大小的眼睛骨碌碌轉著,張開尖喙,字正腔圓喊起來。
“公主萬福,公主最美,公主萬福,公主最美。”
聲音清亮,逗得一旁的宮女掩嘴輕笑。
雪青好奇地多看了兩眼,她還沒見過會說話的鳥兒呢,真稀奇。
沈池魚沒多大反應,如意被教得好,學舌很快,能說討喜話,自然也能學別的話。
宮女知道謝玉嘉把沈池魚當朋友,沒敢怠慢,奉上熱茶和幾樣精致點心后,垂首在一旁侍立。
沈池魚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鸚鵡身上。
許是因為沒人理會它,它在架子上來回踱步,忽然又換了套詞,尖聲模仿著。
“鄭郎,鄭郎,看見鄭郎了。”
“好無聊,宮里好無聊。”
“臭衛崢,死衛崢,丑八怪衛崢。”
“啪嗒――”
沈池魚沒捏著茶蓋,在杯沿上磕出輕響。
殿內霎時一靜。
侍立的宮女臉色驟變,慌忙上前捏住如意的嘴,又覺不妥,急得額角冒汗。
“這、這扁毛畜生胡說八道,不知道是聽誰說了閑話,沈姑娘千萬別當真,公主她、她……”
宮女語無倫次嚇得不輕。
前面兩句倒也罷了,最后那句出來,說明謝玉嘉沒少在鸚鵡面前罵衛崢。
為什么罵?這兩人應該沒交集才對。
雪青同樣驚愕地睜大眼睛,看著那又開始歪頭梳理羽毛的鸚鵡,又看看自家小姐沉凝的臉色。
沈池魚放下茶盞,對驚慌的宮女微微一笑:“我們什么都沒聽到,對不對?”
宮女一愣,很快如蒙大赦,連忙垂首道:“是,奴婢什么都沒聽到。”
當朝公主私下辱罵朝中重臣,且是風頭正盛立功戰功的鎮北王。
要是傳出去非同小可,不僅引起爭議,讓公主名聲受損,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宮人也難逃干系。
沈姑娘肯幫忙遮掩,是再好不過。
沈池魚瞧著宮女把鸚鵡挪到別的地方,不再說話,慢慢品茶,心中波瀾起伏。
鸚鵡學舌,學的是誰的舌?
前兩句在意料之中,無非是少女懷春和深宮寂寥。
可牽扯到衛崢,就耐人尋味了。
據沈池魚所知,衛崢常年戍守北境,幾次回京,也與謝玉嘉沒有什么交集。
何至于讓人背地里如此咬牙切齒地咒罵?
是衛崢得罪過她?
還是她……知道除夕宮宴會發生的事?
沈池魚只覺得宮闈里每個人都不能以簡單而論,每個人都有層層嵌套的謎團。
每揭開一角,露出的是深深的迷霧和危險。
謝玉嘉天真爛漫的笑容背后,究竟藏著什么?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殿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和清脆的笑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