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行路,”她蹙眉,“我在文淵閣的一本古籍里看到過一種名為‘雪橇’的器物,可于冰雪之上拖行貨物。”
“遠比車馬便捷,可令工部緊急督造,分發至主要城鎮及驛道,組建專門的清雪運量隊伍。”
務必保證通往各受災區域的雪路能暢通,使賑災物資能抵達最需要的地方。
沈池魚語氣一變,“不過,災情之中最易生變。”
“哦?說來聽聽。”謝無妄很感興趣的樣子。
沈池魚說:“朝廷需要派人監督,需嚴防奸商囤積居奇,哄抬物價。”
“更需派遣得力官員及兵將維持秩序,開倉放糧,只靠朝廷和州縣的糧草若是不夠,就想辦法從那些富商府里掏出來。”
謝無妄輕笑:“那可不好掏。”
商人重利,不讓哄抬糧價已經是斷人財路,再想讓人往外拿糧食,基本上不可能。
沈池魚哼笑:“那就是諸位大臣們該想的事情了,朝廷養著他們,他們總不能什么腦子都不動。”
說完,想到沈縉是百官之首,又軟了語氣。
“又不是讓他們白拿,總要許人好處的,至于該許什么好處,他們看著辦。”
謝無妄笑意更濃,點點頭,讓她繼續說。
沈池魚道:“設置暖棚收容無家可歸者時,需將老弱婦孺與青壯分開安置,以免發生騷亂,堅決不能發生……”
“……易子而食的慘劇。”
最后一句她說得很輕,卻帶著歷史的沉重感。
謝無妄握住她搭在錦被上的手,捏了捏,“我會把你說的這些和陛下還有諸位大臣商討。”
“王爺此去,千頭萬緒,這些只是我根據典籍記載與前任經驗,整理出的粗淺設想。”
沈池魚不攬功,也不覺得自己能比那些臣子們聰明。
“具體施行,還需王爺與當地官員根據實際情況斟酌定奪。”
但未雨綢繆,總好過臨渴掘井。
謝無妄凝望著她,心口又開始發熱,他想,真的很難有人會不喜歡沈池魚。
小姑娘過了年也才十七歲,那樣年輕,又那樣聰慧。
沈家人不識貨,把這樣一顆珍珠蒙塵十幾年。
他又覺得幸好沈家人不識貨,不然哪兒能讓他撿漏,把珍珠據為己有呢。
某人完全忘記了當初是說自己不是變態,不會對小姑娘下手了。
“你什么時候開始想此事的?”
一番話邏輯清晰,引經據典,既有宏觀策略,又有具體措施,甚至考慮到人性與秩序,絕非一時興起所想。
似乎每次都在自己以為足夠了解沈池魚時,眼前的小姑娘又會給他新的驚喜。
這個他想要護在羽翼下的女子,體內究竟蘊藏著怎樣驚人的智慧與力量?
世人總想把貌美的姑娘囚在華貴的金絲籠中,精心喂養,賞玩其婉轉的歌喉與絢麗的羽毛。
以至于錯過鳥兒振羽翱翔時的美麗。
謝無妄在此刻無比清楚的明白,沈池魚不是池中物,不是籠中鳥,她不該禁錮在后宅的一方天地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