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在依舊熟睡的謝玉嘉旁邊,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著青色的文人官服,身姿挺拔,背對著沈池魚靜靜立在榻邊。
他站在那里似乎有一會兒了,只是沈池魚之前完全沉浸在書卷里沒有察覺。
她看不到那男子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伸出修長干凈的手指,將因謝玉嘉睡姿不老實而滑落一半的毯子,動作很輕柔地往上拉了拉重新改好。
那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驚擾榻上人的美夢。
睡夢中的謝玉嘉動了動,嘟囔了句模糊的囈語,皺了下小巧的鼻子。
沈池魚離得遠,沒聽清謝玉嘉說了什么,她看見那人似是很輕的笑了下。
伸出的手在謝玉嘉臉頰邊停留片刻,但最終還是克制地收了回來,無聲地靜靜望著謝玉嘉恬靜的睡顏。
沈池魚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勾起,她不聲不響得悄然退回到自己剛才看書的位置。
略等了會兒,故意發出一些聲響,弄出的動靜不算大,確保能讓外面的人聽見。
過了片刻,她重新走出來后,意料之中,謝玉嘉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仿佛剛才的一切是她看書看多了出現的錯覺,唯有謝玉嘉身上蓋得嚴實的厚毯子,能證明確曾有人來過。
沈池魚走到榻邊:“公主,星星,天色不早,我們該回去了。”
謝玉嘉迷迷糊糊睜開眼,揉了揉眼睛,還沒徹底清醒:“你找到你要看的書了嗎?”
“嗯,差不多了,”沈池魚扶著她坐起來,“我們回去吧。”
兩人一同離開文淵閣,踏著宮道上的暮色往長樂殿走去。
路上,沈池魚看謝玉嘉已經清醒,隨口問:“說起來,之前在殿中常聽如意喊起‘鄭公子’,想來您的意中人了,不知您和這位鄭公子是怎么認識的?”
一提到那人,謝玉嘉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霞,眼神亮晶晶的,是少女特有的嬌羞。
她在深宮之中,看似被所有人寵愛,但真心能聽她傾訴少女心事的人一個也沒有。
本來她是想和趙羲和說的,可惜還沒來得及,兩人的友情就崩裂了。
這份隱秘的情愫在心中憋了很久,早已渴望與人分享。
此刻沈池魚陡然問起,謝玉嘉沒有任何防備,也無需沈池魚多加試探,立馬打開了話匣子,迫不及待地全部說出來。
“他叫鄭倦,是永昌伯府的大公子,我們是在御花園相識。”
暮春的御花園,瓊花鋪了滿枝雪,風一吹,細碎的花瓣簌簌落下,在青石板路上鋪了層白。
謝玉嘉不想參加什么賞花宴,想尋個清凈處,遂避開宮人朝假山后躲,獨聞滿園的花香。
剛繞過覆著青苔的假山石,迎面撞見一道清雋的身影。
那人身著青色錦袍,腰束墨玉帶,坐在瓊花樹下看書,花瓣落了他一身。
陽光穿過花枝灑下,襯得他眉目溫潤,安靜沉著,沒半分京中同齡公子的浮躁。
謝玉嘉腳步一頓,腰間環佩叮當,清脆的響聲打破靜謐。
那人聞聲抬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時不見波瀾,也無逾矩的打量。
只當她也是某個來參宴的千金小姐,對著她頷首禮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