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哥哥當初執意要娶那個身份低微、心思不正的江令容,侯府何至于惹來那么多麻煩。
鬧得家宅不寧,最終連母親都……
可趙羲和不敢把怨氣宣之于口,她還是怵兄長,只能將所有恨意都傾瀉在已經被休了的江令容身上。
趙云嶠聽著妹妹哭泣的質問和咒罵,表情麻木,沒給出回應。
連日來的變故、母親的驟然離世、外界的議論、內心的煎熬等等,早已將他的情緒消耗殆盡。
木然地往火盆里添著紙錢,看著跳躍的火光將黃紙吞噬化為灰燼。
受夠了妹妹的聒噪,趙云嶠終于開口,冷聲喝止:“夠了!來人,送小姐回房休息。”
后面跪著的丫鬟連忙上前,想要攙扶趙羲和,卻被甩開了手。
趙羲和紅腫的眼睛瞪著趙云嶠:“我不去,我要陪母親最后一晚。”
趙云嶠轉頭看她,那雙曾經風流含情的眼此刻一片死寂,
“最后一晚?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明日母親出殯,你打算頂著這副尊容,讓所有人都看看侯府的嫡小姐是如何狼狽沒有儀態的嗎?”
被他的話刺到,趙羲和身體一僵,摸了摸自己紅腫的眼睛和凌亂的發髻。
趙云嶠不再看她,重新望著跳躍的火焰,冷聲吩咐丫鬟:“回去用冰給小姐敷敷眼,好好睡一覺。”
又警告趙羲和,“明日注意你的行,別丟了侯府的臉面。”
趙羲和哆嗦著嘴唇,看著兄長冷漠的側臉,又望了眼母親的棺槨。
最終,那點對形象的顧慮壓倒了想陪伴母親的心。
她咬了咬牙,讓丫鬟攙扶著踉蹌站起來,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靈堂。
讓其余人也退下,空曠死寂的靈堂內只剩下趙云嶠一個人。
面前是母親冰冷的棺槨,他強裝的平靜終于破裂,唇角勾起無盡嘲諷和悲涼的笑意。
不知是嘲諷妹妹的虛榮與軟弱,還是嘲諷自己的無能與可笑。
把最后一捧黃紙放進火盆中,他撐著膝蓋站起來,燭火搖曳,映得他的身影孤寂而頎長。
靜立良久,他凝視著厚重的棺槨,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驅使著他,讓他再看一眼母親的容顏。
明日黃土一掩,便是真正的陰陽兩隔,他再也不能見到母親。
緩步走上前,雙手抵在冰冷的棺蓋上,稍一用力,將尚未釘死的棺蓋推開了一半。
霎時,一股香料的氣息逸散出來。
棺木內,侯夫人靜靜地躺著,身著華貴的袍服,臉上施了厚厚的脂粉,依舊難以掩蓋死后的青白,透著毫無生氣的僵硬。
她雙目緊閉,嘴唇微張,按照習俗,口中含著一枚瑩潤的玉珠,用以壓舌,祈求尸身不腐靈魂安寧。
趙云嶠悲傷地注視著母親安詳的遺容,淚水無聲地滑落。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突然凝住。
不對。
有哪里不對。
趙云嶠的視線鎖在母親微張的唇中那顆玉珠上,瑩潤的玉珠在燭火的映照下散發微弱的光。
只有一直盯著看的人,才能透過那極其微弱的光看出問題。
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驟然竄入腦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