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話說得委婉懇切,明林氏對舊友的追思與禮節上的周全。
字里行間都是希望沈池魚作為林氏唯一的女兒,能陪伴左右,去勸慰幾句。
然而,沈池魚聽完還是平靜地搖頭:“勞煩嬤嬤回去稟告母親,我和侯府犯沖,就不去添亂了。”
“請母親代我向侯府致意,愿夫人早登極樂。”
周嬤嬤還想再勸,可見沈池魚神色淡漠,眉眼間并無半分哀戚,甚至隱隱透著一點拒人千里的冷意。
心知再說也無用,無奈嘆氣,回去復命了。
與裴琰那場迅速低調的喪事不同,侯夫人的喪儀是按照規制來辦,要停靈七日,接受各方吊唁。
前往承平侯府吊唁的官員家眷絡繹不絕,車馬幾乎堵滿巷口。
素幡白燈,哀樂陣陣,比前些天的裴府‘熱鬧’許多。
有人乘坐馬車遠遠經過,撩起車簾看了眼,清麗的面容上是一片嘲諷。
隨行的丫鬟小心詢問:“小姐要去吊唁嗎?”
“不去,沒得招人討厭,”裴遙放下車簾,抬手拂過鬢邊白花,“已經夠晦氣了,何必再去多添點晦氣。”
小丫鬟訥訥垂頭不敢多,也不敢多看自家小姐的表情。
自從得知大爺死訊,小姐沒有哭天搶地,也沒有悲痛欲絕,甚至沒有掉一滴淚。
好似死的那人不是她親爹一樣。
越是如此平靜,越是讓人膽顫,不知該說她過于冷血,還是夸她會掩藏情緒。
不在乎小丫鬟怎么想,裴遙吩咐車夫:“走吧,回府。”
馬車無聲地離開。
侯府辦喪期間,吳棠來了趟梧桐院。
她是從林氏的芷蘭院過來,臉上還有一點悲戚,想來是陪著林氏抹了會兒眼淚。
見到在院子里圍爐煮茶的沈池魚,問了句:“這幾天去侯府吊唁的人可真多,你怎么沒去?”
沈池魚忙著煮茶,聞頭也沒抬,只淡淡回道:“我與侯府許是有些犯沖,還是不去為好。”
吳棠被她的話噎了下,想起之前江令容與趙羲和鬧出的那些風波,也覺得有點道理。
輕嘆了口氣,吳棠道:“說起來,這陣子京都的事一樁接著一樁,沒個消停。”
喪事也是一件接著一件,先是老鎮北王衛承宇的喪事,緊接著是裴大學士的倒臺,現在輪到承平侯了……
讓人心里唏噓又不安。
她端起沈池魚放到她面前的茶盞,抿了口,把話題引向另一處。
“我昨兒聽我父親說,陛下在早朝時提了衛小王爺回北境一事。”
如今裴琰的事已經定案,衛崢也沒了再在京都逗留的理由。
“陛下念及鎮北王府如今只剩他們兄妹二人,特意恩準讓他過了年再返回北境赴任。”
衛凝本就不怎么和其他官眷來往,如兄長也不在,只留她一人在京,未免太過孤單冷清。
謝璋此舉也是體恤臣子,彰顯天家恩典。
聽,沈池魚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眉頭蹙起又很快舒展。
過了年再走?這意味著衛崢還要在京都待上兩個月。
她其實更希望衛崢能早點返回北境,倒不是不近人情,而是她知道京都不是什么好地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