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自盡當日,太后驟聞噩耗直接暈厥過去,這下是真生病了。”
太醫院的院正說,是急火攻心,邪風入體,病的下不來床,連裴琰的喪事都沒能去看一眼。
“知道了,”沈池魚揉了揉額角,“辛苦了,你兩天沒怎么休息了,去休息會兒吧。”
為找驚九,十三已經連軸跑了兩天。
十三頂著兩大黑眼圈搖頭:“屬下不累。”
“雪青!”沈池魚找個能管他的人,“十三不聽話!”
“他敢!”
雪青從廚房跑出來,手上都是面粉,對十三橫眉豎目,“讓你去睡你就去睡,搞什么像丟了媳婦一樣。”
身為梧桐院的‘大總管’,雪青說話很有分量,對十三有一定威懾性。
在她還沒走過來時,剛還說著不累的人,幾個箭步竄到了房門口。
“睡睡睡。”
十三鉆進房間砰的關上門,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擰耳朵。
幾息后,又從打開的門縫里探出腦袋,對朝廚房走的雪青背影喊:“說好的中午吃紅燒肉,記得喊我!”
雪青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嘴里嘟囔著:“吃吃吃,是豬嗎就知道吃!”
沈池魚瞧著兩人忍俊不禁,等院子里就剩自己時,臉上的笑就散了。
她望著院墻下恣意生長的富貴竹,內心短暫的迷茫后,又恢復到堅定。
暫時的沉寂不代表永遠妥協,裴家這棵大樹,就像她院子里的富貴竹,先修剪枝葉,哪怕主干依舊穩固,也難再遮天蔽日。
只要動作夠快,在新枝芽長起前,將樹砍倒,那罪孽就還有清算的時候。
只要驚九沒事,那些證據還在,事情就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目前,需要耐心,需要等待,也需要……積蓄更多的力量。
慈寧宮內。
往日熏染的暖香被濃重苦澀的藥味取代。
寢殿內光線昏暗,只點了幾盞昏黃的宮燈。
向來注重容貌的裴明月,臉色蠟黃,眼下青黑,很是憔悴不堪。
她像是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虛弱地靠坐在錦緞堆疊的床頭,搭在錦被上的手用力的握著一枚玉佩。
那是裴琰自盡時,壓在認罪書上的玉佩,是裴明月以前送給兄長的生辰禮。
大宮女靜云端著碗涼好的黑濃的藥汁,一勺一勺喂到她嘴邊。
裴明月艱難地吞咽著,極苦的藥味也壓不住她心頭的悲慟和怨恨。
勉強喝了幾口,偏過頭,聲音嘶啞干澀地問:“家里怎么樣了?”
靜云放下藥碗,拿起帕子輕柔地替她擦拭嘴角。
“娘娘放心,府中一切都好,老爺在撐著亂不了,大爺的靈柩在家中停三日,昨日已經入土為安了。”
她調整了下靠枕,讓裴明月靠的舒服點,繼續傳達裴劭的話。
“老爺讓奴婢轉告娘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眼下最要緊的是娘娘鳳體安康,切莫太過傷心。”
“萬一傷了根本,反倒讓親者痛,仇者快。”
“仇者……”
裴明月喃喃重復著這兩個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迸射出蝕骨的恨意,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錦被。
“沈池魚!都是那個賤人!若不是她…若不是她攪風攪雨,一直插手這些事情,我和阿昀何至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