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裴家真正難以撼動的大山,天下學子,誰不尊稱他一聲裴公,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即使謝璋是皇帝,也不好動他。
最主要的是,裴琰死前寫的那份認罪書,將所有罪責一力承擔,把裴家人全部撇得干干凈凈。
讓謝璋想借此牽連裴劭定罪,都找不到合適的由頭下重手。
還有慈寧宮那位,畢竟也是裴家的女兒,還不知道接下來會作什么妖。
前后夾擊,讓謝璋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這皇帝,當得著實憋屈。
雙喜停下研磨的動作,垂首恭敬道:“陛下是天子,是萬民之主,圣旨上,陛下想怎么寫便可以怎么寫。”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無論陛下如何裁決,裴家都該跪謝陛下隆恩。”
皇權至高無上,謝璋身為天子,擁有一切決斷權。
謝璋輕笑,他哪兒會聽不出雙喜是在恭維他,是,真正的帝王當然不需考慮那么多。
然而,他只是傀儡啊。
‘隆恩’二字在傀儡皇帝面前就顯得格外諷刺。
一道圣旨,不僅要定裴琰的罪,也要平衡朝堂各方勢力,安撫和震懾裴家。
還不能過于得罪太后與攝政王,其中的分寸拿捏,何其艱難。
謝璋的指尖無意識地學著謝無妄敲擊著扶手,想要理清頭緒,找出那個平衡點。
“難啊,是真難。”
雙喜聞,轉動著眼珠,似無意道:“奴才想去一樁舊聞,聽說裴太傅以前還教過王爺一段時間。”
是先太子時的事情,其中隱情如何,也只有個別的宮中老人知曉一二。
“奴才不太明白,兩人曾有過師生情誼,怎么如今會鬧得那么僵?”
他話語稍停,偷覷了眼謝璋的神色,才又小心翼翼繼續道:
“又入冬了,衛小王也該回北境操持軍務,往后朝堂之上,能和王爺分庭抗禮的人寥寥無幾。”
“陛下您乃九五之尊,乾坤獨斷,有些時候,或許……”
在謝璋逐漸冷下的面色中,雙喜咬咬牙,說完了最后的話。
“或許也需要有人在旁,稍微牽制一二,方能彰顯陛下平衡之道,不讓一人獨大。”
乍一聽是在為謝璋考慮,細細一究是句句都在暗示。
提醒謝璋如果此次對裴家打壓得過狠,導致裴家徹底失勢,那么,等衛崢離京后,朝堂上將再無能夠制衡謝無妄的力量。
不如借此機會,對裴家稍作寬容,也是賣給裴劭一個好,讓他成為拉著謝無妄的繩子。
形成帝王馭下的平衡之術。
謝璋面色陰沉駭人,那雙眼中凝結著寒冰,半瞇著落在雙喜低垂著的、諂媚的臉上。
御書房內空氣緊張起來,燭火噼啪,驚得雙喜心臟顫抖不已。
他知道自己不該說,可卻不得不說。
沒有立刻發作,良久,謝璋才開口,屬于帝王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雙喜。”
雙喜渾身一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壓制著恐懼顫聲回:“奴……奴才在。”
“你跟在朕身邊的日子,不短了。”
謝璋聲音很輕,卻比厲聲呵斥更令人膽寒。
“你應當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連想都不該想。”
他可以問雙喜,但雙喜不能真的不懂事的參與討論,并妄圖引導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