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為裴琰開脫,而是利用自己積攢多年的聲望,向年輕的天子施壓。
以退為進,為裴家保留元氣。
裴琰死前在獄中寫下認罪書,字字懇切,把所有罪名全部攬在自己身上,把裴家其余人全部摘除在外。
而孔不凡查到的證據里,也確實只有裴琰的痕跡,一切都是裴琰經手。
無論橫看豎看,都與看著快死了的裴劭毫無關系。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裴劭夠狠心,親兒子也說棄就能棄如敝履。
這一手看似認罪,實則是在絕境中,為自己和裴家求得了一線生機。
沈池魚冷笑:“好一個一心為國大義滅親的裴太傅。”
“他的消息未免太靈通。”沈硯舟說。
裴琰剛在獄中自盡,他就能立刻得到消息。
拖著那病弱之軀,不早不晚,偏趕在散朝時,眾目睽睽之下,如此凄凄慘慘地入宮面圣。
這番作態,說什么請罪,明明是表演給所有人看。
用那副可憐相博取同情,讓他的學生不忍心,紛紛求陛下放過裴家。
沈縉點頭,兒子的分析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是啊,他看似將自身置于砧板之上,實際是以自身為質,逼陛下表態。”
他賭的就是陛下暫時不敢,也不能輕易動他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沈池魚問出關鍵:“陛下是何態度?”
沈縉嘆氣:“陛下終究是年輕,且心軟了些。”
面對一個白發蒼蒼痛哭流涕的老臣,尤其此人還是他父皇曾經倚重的太傅,他怎么可能真的下令嚴懲?
“陛下親自將裴劭扶起,溫安撫。”
只說老太傅年事已高,需注重身體,切莫過于悲痛傷了根本。
至于削名貶謫之類的請罪,陛下只字未提,差大太監雙喜將人送回府好生休養。
聽到結果,既在情理之中,又讓人感到無力。
裴劭成功利用自己的身份和皇帝的仁弱,暫時保全了自己和裴家的核心利益。
裴琰一死,許多線索中斷,如今裴劭又成功躲過一劫,此案再想深挖下去,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如此一來,等裴家緩過氣,就更難動了。”沈硯舟面色很嚴肅。
沈池魚道:“斷尾求生,在裴劭眼中,親兒子和韋一州并無多大區別。”
沈縉搖頭,眸光深遠:“倒也未必,經此一事,裴家聲望大跌,勢力必然受損,再難恢復往日榮光。”
陛下即便沒嚴懲裴劭,但心中的芥蒂已然種下,況且裴家新一代男兒中,并未可堪重用之才。
親生兒子到底和學生不同,那是裴劭耗盡心血的得意之作。
鈍刀子割肉,疼痛綿長。
沈縉看向沈池魚:“只是,裴劭此人老謀深算,為父從未看透過他,幾個裴琰加一起都不抵一個他。”
“他今日能舍一子保全大局,他日若有機會,定會暗中反撲。”
他憂慮道:“池魚,你得罪了他,往后務必更加小心,為父擔心……”
沈池魚明白他的意思,狗入窮巷,必然回頭撕咬追趕他的人。
裴琰的死只意味著明面上的風暴暫時平息,但其下的暗流恐會更加洶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