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真誠的贊許完,又委婉批評:“不過,其中幾張能看出心緒不寧,筆鋒偏亂,你又借練字靜心。”
沈池魚虛心接受,不敢辯駁。
江辭收起宣紙,又道:“今日李夫子閑暇時還同為提起,說有段時間未見你,問我你近來如何,夸你以前學習勤奮。”
李夫子是之前沈硯舟找來教沈池魚的夫子,后來因種種原因沒能繼續學。
但沈池魚一直有和李夫子聯系,當時是為了借他的人脈鋪路,舉薦江辭進國子監。
又因裴家的原因,擔心江辭在國子監會出事,沈池魚又將李夫子重新請來相府教江辭讀書。
“夫子謬贊了,過些日子得了空,我親自去拜訪他。”
江辭點點頭,把字帖小心收好放到木箱里。
書房內安靜了片刻,他猶豫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阿姐,你和攝政王……你覺得他那人如何?”
沈池魚斟茶的手一頓。
如何?
她腦海中劃過那兩座無碑孤墳,閃過謝無妄提及過往時的痛楚與隱忍。
以及緊握她手時說“信一次吧”的鄭重。
也有無法完全消除的關于裴明月的疑慮……
千般思緒縈繞心頭,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沈池魚垂眸看杯中茶葉浮沉,選擇了沉默。
這短暫的沉默,和那細微的神情變化,讓敏銳的江辭立馬捕捉到了不同。
以前的阿姐提起謝無妄,要么是公事公辦的疏離,要么是冷靜的權衡。
可方才那一瞬間,他在阿姐身上看到了復雜的、他難以理解的柔軟和……牽扯。
阿姐對那個男人的態度不一樣了。
這個認知讓江辭很不高興,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堵在胸口。
謝無妄那人位高權重,心思深沉,身邊圍繞著無數明槍暗箭,他接近阿姐,誰能保證沒有別的目的?
江辭一點也不喜歡阿姐和那樣危險的人物走得太近。
更不喜歡阿姐因他而產生這種自己無法掌控的情緒變化。
但江辭又深知阿姐的性子,看出阿姐此刻不愿多談,他強行把不悅和擔憂壓下去,清雋的臉上的沒有泄露分毫。
端起沈池魚推過來的茶,低頭抿了口,將那點澀意連同不滿一起咽回肚子里。
緊緊握著茶杯,江辭暗下決心,他得再用功些,要更快的能獨當一面。
只有這樣,才能更好的護著阿姐,不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她!
……
入冬后,天氣還留有一點秋末的余溫,相府已悄悄浸了清寒。
庭院里的梧桐樹落盡最后幾片葉,光禿禿的枝椏舒展著,在淡藍天幕的映襯下,像一幅疏朗的墨畫。
墻角新栽種的菜長得很是肥美,十三提著桶穿梭其中澆水。
廚房里飄來淡淡的糕點香味,是雪青在做新學的糖糕,甜香漫在庭院里,聞的人心頭發軟。
沈池魚坐在檐下給兩人做冬衣,引得兩人一會兒湊過來看看,一會兒又伸手摸摸。
被沈池魚屈指一人彈了一下腦瓜才老實下來。
裴琰下獄一事,在渾濁的湖水中激起太大的漣漪,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朝堂乃至京都。
往日里與裴家往來密切的官員個個噤若寒蟬,人人自危,生怕被那滔天大案濺上一身泥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