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向下方跪地不起神色拒絕的衛崢,以及那哭訴告發的彭軒。
最終心一橫,眼一閉,咬著牙下了旨。
“傳朕旨意,大學士裴琰涉案重大,暫行收押刑部大牢,彭軒……”
他想了下,“彭軒也一并收監,著刑部務必徹查此案,不得有誤。”
“陛下圣明!”衛崢高聲應和,重重叩首。
諸位大臣也跟著他一起跪地叩首:“陛下圣明!”
侍衛上前沒直接動手,而是讓裴琰自己摘下了官帽。
裴琰在彭軒一長串的指控后就沒再開口說話,陰鷙的目光從殿下的彭軒、衛崢等人身上一一掃過。
在被侍衛押解走前,他又看了眼龍椅旁的謝無妄,謝無妄淡淡回視過去。
彭軒作為證人,待遇比裴琰好一點,是自己走出的大殿。
一大早經歷驚心動魄的變故,謝璋有些心力交瘁,也無心思再繼續下去,草草宣布了退朝。
回到后殿,謝璋揮退左右,只剩下他與謝無妄二人。
再維持不住天子威儀,他像小孩一樣跟在謝無妄身后,臉上是后怕與不安。
“皇叔,我方才做的決定對嗎?”
謝無妄負手而立,回頭反問:“陛下覺得呢?”
謝璋遲疑道:“按照律法沒錯,可是……”
“既然律法是對的,那便是對的。”
謝無妄給予他肯定:“陛下在慢慢親政,日后行事自當時時以國法綱紀為準繩,不能受困于人情權勢的權衡。”
謝璋點點頭,又問:“剛才在殿上,皇叔為何一直不說話?”
“陛下。”
謝無妄轉過身,他比謝璋高很多,沉靜的目光微微低垂,好似能看穿謝璋的內心。
“臣不可能永遠坐在那龍椅之旁。”
“往后很多事都需要陛下自己去看,去想,去決斷。”
“臣總有那么一天要從那里下來。”
聞,謝璋嚇得連連擺手:“皇叔,我絕無此意啊,我從未想過趕皇叔走,朝堂離不開皇叔,我、我也離不開皇叔的輔佐。”
他急得語無倫次,生怕謝無妄誤解自己親政是想奪權。
謝無妄倒是沒太多反應,他瞧著自己一手教導的少年天子,輕笑一聲。
“臣并非此意,陛下只需記住,為君者,當立身以正,持心以公。”
今日的事,是小皇帝練手的開始。
說罷,他轉身離開后殿,沉穩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留謝璋一人怔怔站在原地。
過了會兒,謝璋臉上的惶恐不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與他年齡不符的深沉冷靜。
不見半分剛才在謝無妄面前驚慌無助的稚嫩模樣。
靜立片刻,他在細細品味和謝無妄短暫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在心中反復咀嚼。
然后,他嘴角揚起淺笑,是了然,也有算計,甚至含著一絲興奮。
他整理了下略微有些褶皺的袖子,也走出后殿,大太監雙喜一直侯在殿外,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去。
謝璋腳步未停,沿著宮廊緩步前行,他問雙喜:“方才朕與皇叔的對話,你可聽見了?”
“奴才不敢偷聽,只是隱約聽得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