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時,她清晰地看到侯夫人那雙死寂的眸子里,迸發出一抹極其復雜的情緒。
是悲痛還有怨懟。
把導致侯府變成如今的原因遷怒到她身上,應該是和江令容一樣,覺得如果沒有她的出現,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盡管,發生種種確實與她有關,可她們也是咎由自取。
沈池魚微微一笑。
侯夫人的瞳孔一縮,胸口大幅度起伏,呼吸粗重不少。
她掙扎著抬起手,想要指向沈池魚,林氏誤以為她要和自己說話,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侯夫人:“……”
室內空氣有一瞬的凝固,沈池魚輕笑出聲,“夫人可要保重身體啊。”
侯夫人:“……”
林氏感受到微妙而緊張的氣氛,輕輕拍拍侯夫人的手背:“池魚說的對,孩子們的事……唉,都是過去的事了。”
“你千萬要想開些,身子要緊啊。”
侯夫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尖銳的情緒被強行壓下去,唯余濃濃的疲憊和灰敗。
她不再看沈池魚,喘著粗氣跟林氏說:“勞你掛心了,我就是…心里堵得慌,喘不過氣……”
她說話斷斷續續,充滿了心力交瘁之感。
林氏在一旁溫軟語地寬慰著,說些讓她精心養病、來日方長的話。
沈池魚安靜地站在一旁,如同一個沉默的背景。
她能感受到房間每個角落里彌漫的悲傷,也能感受到侯夫人那份無法宣之于口的怨恨無聲地指向自己。
她如同站在一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涌的冰面上,只需有人跺一跺腳,可能就會跌進去。
不過,沈池魚并不怕,因為她會在掉下去之前拉人做墊背。
怎么樣都劃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跟著丫鬟低聲通傳:“夫人,少爺來看您了。”
沈池魚眸色一動。
趙云嶠?他怎么會來?
先看到的影子,接著一身月白長衫的趙云嶠走了進來。
他朝林氏恭敬行禮,隨后又對床榻上的侯夫人關切道:“母親,今日可有感覺好些?”
侯夫人寬慰他說好些了。
得到回答,趙云嶠這才把視線落在沈池魚身上,“池魚妹妹。”
只一聲稱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眼神交接一瞬就迅速移開。
沈池魚看不出他的情緒。
趙云嶠的到來驅散了室內沉悶的氣息,他沒上前打擾林氏和自己母親的敘舊。
安靜的侍立片刻,見母親和林氏似有體己話要說,便適時溫聲開口。
“母親,伯母,您二位慢慢說話,池魚妹妹第一次來,不妨讓我帶她在府里稍作游覽,免得悶在屋里。”
侯夫人一愣,知子莫若母,她怎么會不知道兒子這趟來的意圖。
不是不想阻攔,可在看見兒子對沈池魚的繾綣眼神時,她把要攔的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