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魚對上她帶著懇切和擔憂的目光,沒立馬回答。
她知道林氏的心思,覺得侯府發生的一切,根源是她沒有教導好江令容,覺得愧對曾經的手帕交。
所以想去侯府,一是念及舊情,想去寬慰故友;
二來,或許也是想借此機會,緩和一下兩家因江令容而變得僵硬的關系。
畢竟同在京中,父親和侯爺、兄長和趙云嶠都在朝為官,抬頭不見低頭見。
沈池魚并不想去。
沉默片刻,她還是點了頭。
“好,我陪母親一起去。”
隨便逗逗趙羲和。
林氏一聽明顯松了口氣,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
“好孩子,那你快去換身衣裳,我們等會兒就去。”
沈池魚回到梧桐院,挑選了件素色淡雅的衣裙,烏發半挽。
鏡中人眉眼清冷,姿態從容,唯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內心的不平靜。
承平侯府門前不見往日的熱鬧,路人經過都怕染上晦氣。
沈池魚下了馬車,抬頭看向侯府高高掛著的牌匾,燙金的幾個大字是先帝御筆親批,彰顯無上尊貴。
可京都最不缺尊貴的人,迎來送往那么多人,能長盛不衰的也就那么幾個。
大多是如永昌伯府之流,幾十年才會出一個裴家那樣根深葉茂的世家。
沈池魚恍惚想起前世,彼時的趙云嶠有岳父沈縉提攜,沈硯舟為了江令容也對他多有幫助,仕途可謂是一片光明。
當時的承平侯府是真的風光無限,多少人巴結著。
誰見了她都要夸她一句命好,能攀上趙云嶠這樣的夫婿。
聽的多了,沈池魚也這么想,想著自己真幸運能嫁給趙云嶠。
要不是死過一回,誰能知道光鮮的外表下是腐爛的內里呢。
林氏被周嬤嬤攙扶著下了馬車,見狀,問:“池魚,怎么了?”
“沒事。”
沈池魚收回視線,這是重生后她第一次來侯府,也將會是最后一次。
門口的下人在周嬤嬤報出身份后,不敢怠慢,一邊派人去通知侯夫人,一邊恭敬地為幾人引路。
一路行來,府中氣氛顯得沉肅,下人腳步匆忙神色郁郁,莫名給人一種要出什么事的感覺。
沈池魚對侯府很熟悉,里面的東西和記憶中所差無幾,只是她沒表現出來,緘默的跟在林氏后面。
到了侯夫人居住的院子,出來迎人的是侯夫人身邊的王嬤嬤。
王嬤嬤直接將她們引到臥房,一進門,濃重的藥味直竄上鼻尖,讓人跟著嘴里發苦。
內室光線有些昏暗,窗戶只開了一條縫。
往日雍容華貴的侯夫人半倚在床榻上,身上蓋著錦被,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短短數日,竟像是蒼老了十歲不止,只剩下被抽走靈魂般的枯槁。
林氏一見故友如此模樣,眼圈瞬間就紅了,“你、你怎么就病成這樣了?”
侯夫人眼珠動了動,目光從渙散慢慢聚焦到林氏臉上,干裂的嘴唇翕動著:“你來了啊。”
繼而又越過林氏,落在后面精立著的沈池魚身上,沈池魚上前福身行禮問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