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魚接過來,用湯匙舀著,小口地喝著,等待林氏下面的話。
室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
林氏心中百味雜陳,她看著眼前容貌愈發i麗、氣質沉靜不似十六歲的少女,眼眶又開始發酸。
這是她的親生女兒,流落在外十五年吃盡了苦頭。
好不容易回來,又受她苛待。
哪怕現在一切真相大白,可錯誤已經犯下,母女已經離心,她想靠近都不知該怎么靠近。
隔閡難以消除,林氏沒見到人時,總想著見見。
見到了人,搜腸刮肚,又說不出一句貼心話。
親生母女,竟陌生至此。
沈池魚能感受到林氏的躊躇,和那份試圖靠近又不得其法的尷尬。
她沒有動容。
恨嗎?自然是恨的。
因為在回來相府的第一天,在江令容的刁難下,她受到的第一份至親之人給予的傷害,是來自母親。
也可以說,沈縉和沈硯舟帶給她的每一次責罰中,都有林氏的推波助瀾和添油加醋。
沈池魚很難再對林氏生起孺慕之情。
多年分離,和回府后發生的種種,早已在她和沈家人之間劃下一道不能逾越的鴻溝。
靜靜的把湯喝完,她放下瓷碗打破沉默。
“母親喚我來,是有什么吩咐嗎?”
林氏被驚醒,連忙道:“沒、沒什么要緊事,就是想看看你。”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尋常母親的關心。
說完,在沈池魚的沉默中,兩人又陷入無話可說的境地。
猶豫了下,林氏從碗上褪下一只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遞給沈池魚。
“這個……你戴著吧,小姑娘家,應該多戴些首飾。”
沈池魚的手腕上很少戴東西,發飾也多是簡潔。
雖然不管怎么打扮都好看,但是哪兒有小姑娘不喜歡光鮮亮麗的首飾呢。
林氏看著她發髻上單一的步搖,想著該去珍寶閣買些時下流行的發簪給女兒。
沈池魚沒接那只玉鐲,她輕笑:“母親,太貴重了,您自己留著吧。”
“不貴重不貴重,你拿著。”林氏執意要將鐲子塞給她,懇求的看著她。
沈池魚抿抿唇,不愿在此事上過多糾纏,終是伸手接過。
“謝母親賞。”
林氏想說這不是賞賜,是身為母親送給女兒的尋常物件,可嘴巴張開又合上,解釋的話無顏說出口。
這次空氣中的尷尬如有實質。
又勉強坐了會兒,沈池魚起身告退。
“既然母親沒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林氏面色落寞,點點頭:“好,路上小心,有時間來……”
把后面的話咽下去,她努力擠出笑來:“天氣漸冷,你照顧好自己,缺什么少什么就和我說。”
“是。”
看著沈池魚離開的窈窕身影,林氏挺直的脊背塌下,頹然的靠在椅背上,心中充滿無力感。
“我是不是得不到原諒了?”
周嬤嬤安慰她:“小姐是還在氣頭上,等氣消了就好,到底是親母女,血濃于水呢。”
林氏苦笑:“是啊,血濃于水,我當初怎么就不明白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