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崢也知自己那事做得不地道,冷厲的氣息一僵,頓時氣焰矮了下去。
再品那話的意思,他挑眉:“謝昀什么時候威脅你了?”
其實他更想問,謝無妄和她是怎么認識的,總不能是在相府那場宴會上一見鐘情吧。
“你又想轉移話題,”沈池魚雙手環胸,“我問的你還沒回答。”
衛崢低笑兩聲,靠著土墻微揚著頭,而后長嘆。
“都有吧。”
是愧對,也是害怕面對。
“你打了那么多年仗,不是不謹慎的人,又剛經歷了……”
沈池魚停了下,抿了抿唇,還是說了下去。
“剛經歷衛老將軍的事情,只會更加防備,可消息還是被敵人知曉。”
她身子前傾,盯著衛崢的眼:“是誰出賣了你?”
衛崢隨著她的話語,又回想起那天。
漫天的大雪簌簌落在營帳上,天地間白得晃眼,衛崢剛巡視完回來,還沒下馬就見副將孫虎紅著眼等著他。
父親死了。
不是死在熟悉的戰場上,死在一碗下了毒的湯藥中。
那對一名將軍來說,是種羞辱。
孫虎和其他副將氣憤不已,要求查到底給父親一個交待,衛崢深知此事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誰,現在追查沒有意義。
他沒有哭的時間,擔著少將軍的名頭,總得撐起行軍事宜。
壓著悲痛,他將靈堂設在中軍大帳,有幾個心腹看守,把消息遮掩住。
這時,斥候來報,說北域將士在三十里外安營,看樣子是想休整一夜,第二天大肆進攻。
父親剛死,那邊就要攻城,要說沒人通風報信他是半點不信。
衛崢說:“一旦父親死亡的消息傳出去,軍心勢必會亂,軍心亂了還怎么打?我不能坐等他們第二天的攻城。”
那天下午,雪勢不減,帳外是刺骨的寒風,幾個副將同他商討打法。
孫虎說,再拖下去,不等北域人打進來,弟兄們要餓死了。
要想拖延時間,得把對方糧草燒毀,讓他們也耗不起,不打持久戰。
他們站在沙盤前,擬了幾條計劃,最終決定經過地勢險要的峽谷,從一條隱秘小路過去,打北域后方一個措手不及。
“路線是我定的,只有幾個跟在我父親身邊多年的副將知道。”
衛崢垂下眼,“我選了一千精兵,踏著后半夜的風雪出發,到峽谷時被前后夾擊。”
從峽谷兩側的亂石竄出密密麻麻的箭雨,他被士兵們護在中間。
北域人的喊殺聲從兩側涌來,出口被堵死,他們成了甕中的鱉。
那時他就明白,軍中出了奸細。
時隔幾月,那些士兵們倒下的身影不斷在眼前回放,那樣的絕望與無力。
沈池魚看他握成拳的手顫抖著,雖沒親眼所見,也能大致想象到當時的慘烈。
那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士兵,本可以在戰場上浴血殺敵,卻被圍困在狹小的山谷中,毫無反擊之力的被屠殺。
沈池魚說:“也不一定是副將中出了奸細,調兵時有人泄露了消息也有可能。”
“不可能。”衛崢斬釘截鐵的否決。
“為了防止消息走漏,調兵時我放出的消息,是另一條計劃和路線。”
得知真正路線和計劃的只有當時帳中那幾人。
是他身邊人出了問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