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魚從來不后悔當初的決定。
她說自己不想再過苦日子也不是撒謊。
林氏罵她自甘下賤,沈硯舟說她不知廉恥,京都的人對她指指點點。
那又如何呢?
能有一碗熱飯吃,能有一個安穩的住處,已經是十一歲的她,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生活。
更遑論,還能讓江辭進到最好的書院去讀書。
如果命運始終不曾善待,總是把她往泥坑里壓,那么如何活著又有什么區別?
有人愿意在苦難里茍延殘喘,也有人愿意出賣自我換一個更好的生活。
重生回來后,沈池魚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她會一步步走自己想要的樣子。
每一步都不會后悔。
“阿辭,你救我兩次,要說還不起,是我還不起你。”
沒有十一歲江辭的兩次相護,沈池魚看不到十二歲的陽光。
在江辭要反駁時,沈池魚按在他的肩膀上,“江河的死是我自作主張,我確實不想你參與進來。”
她說:“我注定要手染鮮血,一條命還是兩條命重要嗎?”
不重要。
“你站陽光下,我便能向陽而生。”
江辭眼淚掉的更兇,十六歲的少年到底還是少年,哪怕他于夢中窺到未來,心境也仍是少年的心境。
他再忍不住,抱住沈池魚,伏在她的肩頭哭得不能自己。
少年的時肩膀還未完全褪去青澀,用盡全力將她圈在懷里,想通過這種方式,證明自己離姐姐很近。
“阿姐,”江辭哽咽著,“再等等我吧,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恨自己不夠強大,還不能替姐姐擋住那些明槍暗箭。
阿姐,再等等我吧,我會努力奔跑,我也可以成為你身前的盾。
沈池魚被他勒的有點悶,她輕輕拍著江辭的背,溫柔安撫著哭泣的少年。
眼眶也漸漸發熱,心底的堅硬被滾燙的親情捂得發軟。
“好,阿姐等你。”
我會等阿辭長大,等我們阿辭成為能遮風擋雨的男子漢。
我們曾在暴雨里相依為命,曾在骯臟的巷子里互相取暖。
如今,也會在京都里撐起屬于兩人的未來。
江辭那一哭,哭得沈池魚腦子發懵,稀里糊涂簽了不少不平等條約。
把少年送出院子時,他眼底紅意還未散,她揉了揉少年的發頂。
“行了,趕緊回房歇息,明日還要去國子監,別頂著雙核桃眼去。”
江辭乖乖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再三叮囑:“阿姐,你可別忘了今日說的話,不許反悔。”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再磨蹭天就亮了。”
等江辭走遠,沈池魚長長吐出一口氣,混沌的腦子總算又恢復清明。
她揉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往房里走,心中盤算明天要做的事情。
進了房間,沈池魚的腳步頓住,只見謝無妄不知何時來的,正坐在她的搖椅里。
一身玄色蟒袍襯得面色清冷,手里拿著她放在一旁沒看完的書。
見她進來,謝無妄抬眸看過來,似笑非笑:“小孩子送走了?”
“王爺怎么來了?”
來就來吧,怎么在自己府里也不走正門?
爬墻爬習慣了?
沈池魚扶著門框,感覺太陽穴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