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
沈池魚縮了縮脖子,后面的馬車趕上她。
車簾里伸出一只骨節分明、填了幾處新傷的手。
沈池魚搭上去,馬車里的溫暖與外面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
“手那么涼,什么話不能下次再說?”
沈池魚剛坐下,對面遞來一個暖手爐,她接過攏在袖中。
“她是擔心,雪青怎么樣?”
沈池魚看向馬車中間的主位上橫躺著的人,正是消失不見的雪青。
“無礙,吸了點迷藥,再睡一個時辰就該醒了。”回答她的是一道低沉的男聲。
沈池魚檢查了下雪青的狀況,確認無虞,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她看著對面的人,鄭重道:“多謝。”
“你是小姐,我所做皆是理所應當。”
“驚九……”
驚九一身夜行衣,冷冷盯著她:“道謝不必,道歉更不必。”
沈池魚無,她清楚驚九的心結。
那次在梧桐院把話攤開聊完,她告訴了驚九自己當初自賣青樓的原因。
并把賣身契還給了他。
時隔幾月,她仍然記得驚九當時的神情,冷沉又茫然,如被驅逐出群的狼崽。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剩下車輪碾過積雪的吱呀聲,和雪青平穩的呼吸聲。
沈池魚緊了緊手里的暖爐,那是她權衡利弊后做的選擇。
重來一次,仍不會改變。
驚九不是不懂,沈池魚把他推給謝無妄,是給了他一條康莊大道。
很多事情做起來也更方便,甚至更安全,不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可,他就是心里不舒坦。
他惱恨沈池魚的自作主張,憤懣著她沒有商量就丟棄他。
“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沈池魚把暖爐換到另一只手里,“上次沈硯舟來,高墻上的是你吧”
驚九否認:“不是我扔的。”
“扔什么?我只問是不是你,你怎知是問扔飛鏢的事?”
驚九不自然的扭開臉。
沈池魚道:“無論有沒有那張賣身契,你在我這里都是驚九。”
她看著對面驚九冷硬的側臉,覺得有些話應該說開。
“我不愿那小小的四方天地困住你。”
“你知道的,梧桐院的驚九,成不了定遠大將軍府的楚鴻。”
那個塵封十幾年、幾乎被遺忘的名姓與身份,被猝不及防提起,驚九倏然又看過來。
“從我們在倚紅樓后巷遇刺那次開始,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也自私的想裝作不知,可她心難安。
“那天父親跟我聊起往事,我發現,我不該將你困在我身邊,讓你步步難行。”
那是沈池魚第一次了解到定遠大將軍楚一飛,也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卑劣。
她給的那些,不是驚九需要的。
他該像父輩那樣馳騁在廣闊天地,光明正大以楚鴻的身份立于世間。
而這些,她給不了。
沈池魚笑著說:“你要早點自由,有人在等你,不是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