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是永昌伯府的公子,那人承諾最多讓他受點皮肉之苦。
“那我也贏了一半。”鄭尋不服氣。
他挨了二十大板,不正是受了皮肉之苦嗎?
“別急,夜還長。”
沈池魚讓開路,“鄭二公子,明日我會在王府等著你。”
鄭尋突然感覺屁股上的傷更疼了,他總覺得沈池魚的話里藏著更深的意思。
渾身炸開一陣不安,他不敢再想下去,招呼丫鬟過來,半拖半扶著他踉蹌逃離。
沈池魚又在原地站了會兒。
夜色更深,她仰頭看從天穹灑落的雪花,它們無聲覆蓋住巍峨的朱紅高墻。
遠處的飛檐斗拱在雪幕中化作一片純白,宮燈暈開孤寂,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那象征著無上權利與陰暗的宮闈,如蟄伏的猛獸。
每一個能坐上高位的人,都不是簡單角色。
寒風冷冽,吸入肺中帶來一片冰涼。
沈池魚把臉上融化的雪水擦掉,她收回目光,抬腳順著宮道往外走。
夜還長,
路,也還長。
宮門外,王府的馬車安靜侯在指定之處,車夫垂首侍立。
沈池魚正欲舉步,陡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怎么走那么慢?”衛凝牽著馬走過來。
沈池魚訝然,“天寒地凍的,你這是……”
“等你,”衛凝拍了拍馬脖子,目光掃過周圍,“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在宮道上耽擱了那么長時間,此時宮門外只剩個別馬車還沒走。
沈池魚心下了然,往前一步,低聲道:“請講。”
“我方才看見鄭尋了,”衛凝身上的颯爽感收斂起來,轉為沉靜的銳利,“你今晚鋒芒太露。”
在宮女進殿告發開始,她就看懂今晚不是送行宴,是場鴻門宴。
圍剿的人是眼前的女子。
“慈寧宮那位最是記仇,有時退一步不是怯懦,是韜光養晦。”
話里的提醒和關切很直白。
沈池魚深深看著她:“我退或不退,結果并無區別。”
只要婚事不變,只要她還活著,裴明月就不會放過她。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出擊。
“你對她了解不多,她是裴家幾代來最出色的女兒,她的出色不是聰明,是狠。”
裴明月是裴家極為特殊的存在。
裴太傅年近四十才得了這么個嫡出的女兒,老來得女、視若珍寶。
裴明月出生時,裴家已是鐘鳴鼎食之家,裴太傅極受太子敬重,在朝中地位舉足輕重。
她的到來更是為裴家錦上添花,裴家人賦予了她無盡的寵愛和縱容,裴太傅親自為她取名“明月”。
寓意其如皎皎明月,浩瀚天穹僅此一輪,無可替代。
“與一般姑娘不同,裴明月自幼就顯露出非同尋常的心性和手腕。”
衛凝道:“她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力和執行力。”
衛凝是聽父親說的,裴明月幼時參加宮宴,先帝把一對極品玉鐲賜給她和另一個貴女。
次日,那名貴女出門游玩,乘坐的馬車出現意外,貴女被甩出車廂,被受驚的馬踩斷了手臂,那玉鐲也摔得粉碎。
事后查證歸咎于意外,可父親說那馬他看了,是被人動過手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