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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京都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是后半夜開始下的,清晨推開窗時,整個王府都已裹在一片素白里。
琉璃瓦頂積著厚厚的雪,風一吹,碎雪簌簌落下,落在衣領里冷的人打寒顫。
沈池魚在自己和自己下棋,聽見雪青跑的氣喘吁吁:“小姐,大少爺又來了。”
這段時間,相府經常派人過來,偶爾是來送東西,偶爾是來人接她。
東西她沒要,人她也沒見。
沈池魚手里的棋子掉落,本就亂七八糟的棋局更糟糕了,她嘆氣,收了棋盤起身。
沈硯舟站在院外,月白華服外罩了件藍色斗篷,肩頭落著未化的雪粒。
見沈池魚出來,他往前走了兩步,眉宇間暈著復雜:“池魚。”
“大哥。”沈池魚態度很平淡,像在對待一個普通人。
她這段時間臉上養出了一點肉,身高也長了點,披著朱紅的斗篷,在皚皚白雪中,顯得氣色紅潤,本就i麗的容貌更盛之前。
沈硯舟想起在梧桐院時的妹妹,看來,王爺確實把她養的很好。
“父親和母親想你了,讓我來接你回府小住幾日。”
碰了那么多次壁,好不容易見到人,他都沒敢說是把人接回家,只說接回去幾天。
“眼看要到年下,三弟也回來了,總要闔家團圓才是。”
沈池魚輕笑,“大哥把我當家人嗎?”
“池魚,過去的事是我對不住你,我聽父親說了以前的事,是沈家虧欠了你。”
“但血濃于水,你終究是沈家的女兒,來年三月成親,你總要從相府出嫁。”
“如果那天沒有江辭,你仍然會選擇相信沈令容。”
沈池魚眼中的寒意比風雪更盛,“我在大哥那里,從來可有可無。”
“我錯了。”沈硯舟想再說些什么,卻另一道聲音打斷。
“道歉有什么用,阿姐受的傷害能抹平嗎?”
江辭由遠及近,厚厚的青衫上落著雪,他快步走到沈池魚身邊,很自然地替她拂去肩上的碎雪。
“阿姐怎么不撐傘?外面冷,仔細再凍著。”
沈池魚見到他,眼底寒意消散,瞧著他凍得有些紅的鼻尖,伸手攏了攏他的衣襟。
“我給你做的斗篷呢?怎么不披著?”
“阿姐親手做的,不舍得被雪淋濕。”
江辭笑起來時,眼角彎起的弧度溫順的像小狗,可轉臉看向沈硯舟時,那點溫順瞬間凝成了冰。
“沈大公子倒是會說漂亮話,一句錯了,能抵過阿姐受到的冤枉嗎?”
只有在沈池魚面前,他才是無害的,會把柔軟的肚皮露出來。
對待旁人,他的尖刺毫不掩飾,即使是親生母親,也不在他的眼里。
江辭的戾氣直對沈硯舟,狗屁的認錯,認錯不過是為了他自己心安。
道歉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沈大公子如果真想認錯,應該跪下磕頭請求原諒。”
沈硯舟臉色沉下,沒理會江辭的話。
他伸手要去攥沈池魚的手腕,手指還未碰到,只見寒光一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