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辭像是看出她的心慌,主動伸手牽住她,“阿姐怎得糊涂了,我見面時已經告訴你,我去過相府。”
既然去過,必然見過一些人,聽到一些事。
沈池魚猛地抬頭,撞進他的眼眸,那里面沒有怨懟,沒有質問,只有一片坦蕩蕩的親昵。
“我的阿姐只有一人,與我共度十五載時光的也只有一人。”
江辭笑了笑,眼角彎起淺淺的弧度,“沒有我的指證,你那個父親哪兒能那么快把她送走。”
每一個字都如溫水漫過沈池魚緊繃的神經。
“你…你與她…”她張了張嘴,想說“你與她才是孿生姐弟”,想說“她是你真正的親人”,卻被江辭緊緊攥了下手。
“阿姐,”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我心里,誰和我是一母同胞不重要,誰是我親姐姐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陪我成長的人是你,給我愛的人是你,我的阿姐只有你。”
他干脆再次停步,環抱住沈池魚,抱得很緊。
“我該跟你道歉,我知道她的存在比你早,但我從沒想過要認她。”
沈池魚的脊背一僵,隨即被少年箍得更緊,他肩膀清瘦,力氣卻不小。
桂花香鉆進鼻尖,讓沈池魚因那句話凌亂的心平緩了些,她的手懸在半空,許久才輕輕落在他背上。
手心下單薄的身子讓她想起王氏夫婦死的那天,他也是這樣抱著她。
在漏風的房間里,一遍又一遍的追問著:“阿姐,你會拋棄我嗎?會嗎?”
不會,怎么舍得。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江辭的臉埋在她的頸窩間,手臂收緊,低聲道:“娘死前告訴我的。”
“她告訴我那人被養在沈家,錦衣玉食,是沈家的大小姐。”
他頓了頓,語氣中裹上冰碴子,“可那又怎樣?”
那人穿綾羅綢緞時,阿姐在家里被打著漿洗衣物;
那人學琴棋書畫時,阿姐在秦淮樓小心翼翼謀生存;
那人享的那些福,本該是阿姐的。
“我很卑劣,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會不要我,我們江家欠你太多。”
沈池魚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酸意翻涌。
原來……都知道啊。
江辭松開她,退后半步,“阿姐,你還要我嗎?”
沈池魚望著他泛紅的眼角,說不出話。
這些年有人揣著和她一樣的記憶,力所能及的為她撐起風雨,她不是獨行者。
“傻小子,”沈池魚為他擦拭眼角的濕意,“你瞞著我,可你也救了我,江家是江家,你是你。”
明知她非親姐,可在王氏死后,江辭并沒有報官把她抓起來。
再者,沒有江辭,沈池魚已經死在那個下著大雨的柴房里。
江辭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的又急又重。
“現在不趕我走,以后我就賴上你了。”
沈池魚看著他眼里的執拗,覺得那些過往也不算全是苦,她失去了很多,卻也在顛沛的命運里,撿回了珍貴的寶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