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知道,是什么樣的大事,讓她受了那多年苦難。
沈縉沉吟片刻,“定遠大將軍楚一飛通敵叛國,先帝震怒下令誅九族。”
那個事情鬧得很大,楚一飛被百姓稱為常勝將軍,可那一年與北荒的戰爭中,卻敗得慘烈。
那一戰大雍全軍覆沒,隨他出征的將士五一歸還。
北荒占領城池后,第一時間是屠城,消息傳回京都后,緊接著有人狀告那一戰是軍中出了奸細。
先帝派官員去查,查了一月有余,查出了楚一飛通敵的鐵證。
“我為官那年,結識的第一個好友就是他,我們相識多年,我信他的人品,他絕不是那樣的人。”
哪怕是在自己府里,說起當年事,沈縉也只敢壓低聲音,為好友鳴不平。
書房里燃起了燭火,沈縉站在書案前,影子被拉得老長。
“所謂的鐵證,不過是幾封說不清來路的書信,還有一個被屈打成招的親兵。”
楚一飛是什么人?
當年北境告急,他帶著三千親兵守孤城,硬生生扛了兩個月,渾身上下都是打仗留下的傷,那樣的人怎么可能通敵?
沈池魚靜靜地聽著,手指緊扣著,她從未聽說過這位楚將軍,那是京都的忌諱,無人敢提。
從父親顫抖的聲音里,她聽出了那份隔著十幾年歲月也未曾褪色的痛惜。
“負責查證的官員是誰?”
“是裴琰!當今太后的嫡親兄長!”
沈縉恨聲道:“當時所有線索都往楚一飛身上引,我趕回來時,罪名已定,所有為其求情的人,一律被算作同黨。”
他凝望著燃燒的燭火,眼眶紅得嚇人:“楚家百十來口無一幸免,多少忠臣因那莫須有的罪名慘死。”
沈池魚的心揪起,她想起在秦淮樓聽過的那些關于‘忠良蒙冤’的戲文。
戲如人生,那些慘烈在現實中是真切上演著。
“楚將軍沒喊冤嗎?”
“他死了,死在最后的戰役中,不然裴琰哪能那么順利。”
沈池魚的視線落在沈縉鬢角的白發上,“他怎么得罪了裴家?”
沈縉張了張嘴,忍著悲痛:“他性子太直,當年曾彈劾過裴劭克扣軍餉。”
空氣瞬間凝固。
裴劭是前太子太傅,也是裴琰和裴明月的父親,即使現在辭官養老,在朝中依舊有很深的影響力。
沈池魚眸色一沉,裴家?又是裴家。
她也明白了為什么沈縉這些年總在朝堂紛爭中搖擺,看似圓滑,其實是藏著更深的隱忍。
“楚一飛的下場是功高震主,我與他是好友,想要不被殃及,只能三緘其口。”
沈縉抬手抹去眼角濕意,他不能硬不硬,不然會落得同樣結局。
他得活著,活著才有機會為楚家重翻舊案。
那是他的執念。
“父親,”沈池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有些冤案,不會沉底;有些債,也總會有人去討。”
“我不能原諒你當初的決定,我也佩服你對摯友的赤子之心,但也僅此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