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魚茫然幾秒,畢竟今生的三年前,對于重活的她來說,是八年前。
須臾,她瞳孔猛地一縮,如被雷劈。
“你你你…是你?”
那段被刻意塵封的記憶驟然浮現在腦海,一個被遺忘的人跨過時間的河流猝不及防拽到了眼前。
……
三年前,臨安府。
剛過完年,街口小巷還殘留炮仗的碎屑,秦淮樓的姑娘們在補覺,敞開的門外只有幾個打掃的龜奴。
白日的秦淮樓是安靜的,只有后院會傳來陣陣訓斥聲和絲竹聲,是楊媽媽在訓斥新買的小丫頭們。
沈池魚已經跳了三個時辰,在隆冬的天里出了一身的汗,勉強達到了楊媽媽的滿意,被特許能回房歇口氣。
她年紀不大,但已經能窺見來日風貌,楊媽媽常說她日后會是秦淮樓的搖錢樹。
加上她練功刻苦又乖巧,得了楊媽媽幾分偏疼,給她單獨辟了間屋子出來。
狹小的房間緊挨著院墻,里面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小妝臺,但比起那些三五個人擠一起的房間已經好太多。
沈池魚裹緊身上的棉襖,縮著脖子跑進房間,門剛關上回身,一口冷氣還沒呼出去,脖子突然被人掐住。
那人比她高很多,一只冰冷的手掐著她把她按在門板上。
“唔!”十二歲的小姑娘哪受過這等驚嚇,瞬間瞪圓了眼。
脖頸間的力道越來越大,腳尖離地,沈池魚拼命蹬著腿,窒息感襲來,嚇得她眼淚流個不停。
她艱難地扒拉著頸間的手,抬眼撞上一雙寒冷的眸子。
那雙眼的主人渾身是血,身上的衣袍破爛不成樣子,露在外面的皮膚滿是傷痕。
更可怖的是他的臉,青一塊紫一塊,臉頰紅腫,嘴角裂著血口子,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只能看出是個男子。
“想活命,就別出聲。”男人的聲音沙啞難聽,眼神兇狠地盯著她。
沈池魚眨了眨眼,表示自己不說話。
估計是看她人小好哄騙,男人松了手,“膽敢喊人,我立馬掐斷你的脖子。”
沈池魚癱坐在地上,小臉憋得通紅,眼淚混著冷汗糊了一臉,聞忙不迭的點頭。
秦淮樓的姑娘們常說,這世道,人命比紙薄,識時務才能活得長久。
男人也坐在地上喘氣粗重,此時沈池魚才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她猜測眼前的人一定受了極重的傷。
“去給我打盆熱水,找些干凈的布條,有金瘡藥嗎?”
沈池魚捂著還疼的脖子,乖巧點頭又搖頭:“布條有,金瘡藥是什么?”
男人掃了她一眼:“沒有就算了,先把那兩樣辦了。”
又警告道:“敢叫人或者耍花樣,我一定會殺了你。”
沈池魚縮了縮肩膀,把到嘴邊的‘可以找大夫’給咽了回去。
她看著男人胳膊上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還在往外滲著,只一眼她就不敢再瞧。
終究還是孩子,骨子里的膽怯壓過了好奇。
沈池魚爬起來,出去打了盆熱水,又從衣柜中找出布條,她卷起袖子洗帕子,露出細瘦胳膊上青紫的鞭痕。
男人的目光在那痕跡上頓了頓,又很快移開閉上眼養神,渾身的劇痛讓他很難再起身給自己包扎。
沈池魚擰干帕子,抬眼飛快地瞥了那張腫得不成樣子的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