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刻意追求柔美，轉身揮劍的剎那，銀輝在她眼前炸開，宛如北境雪地里升起的朝陽。

“咚！咚咚！”

太后手腕轉動間有股不容忽視的力道，鼓面上的紅漆被鼓槌敲出細碎的光，羯鼓特有的高亢音色在大殿里回蕩。

衛凝的劍隨著鼓點舞動，時而如驚鴻掠水，時而如游龍穿云，長劍挽出密不透風的劍花。

鼓點漸漸加快，太后眉眼間泛起厲色，她望著衛凝翻飛的身影，像是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那時她十五歲，為戀慕的少年郎擊響戰鼓……

衛凝在此刻與太后心意相通，鼓聲轉急時，她的劍招也愈發凌厲，與鼓點嚴絲合縫。

有那么一瞬，她單腳點地騰空而起，長劍直指謝無妄，裙裾在空中展開如蝶翼。

恰在此時，太后重重一擊鼓，“鏘”的一聲，為衛凝的劍勢落下注腳。

“好！”

謝璋擔心謝無妄不悅，率先撫掌，“衛姐姐不愧是將門虎女。”

殿內眾人早已看得屏息，此刻紛紛附和稱贊。

沈池魚望著那道銀灰色的身影，心中驚羨不已。

這種劍舞是戰場上磨礪出的豪情壯志，閨閣女兒永遠學不來。

鼓聲漸緩，衛凝的劍也緩緩收勢，她最后一劍斜斜劃下，劍尖點地時，恰好接住太后落下的最后一聲鼓點。

寒光斂去，她收件入鞘，氣息微喘：“臣女獻丑。”

太后放下鼓槌，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滑落，“哪里是獻丑，是給哀家的壽宴添光增彩，該賞！”

她轉頭對謝璋道：“把先帝賜的那柄‘流霜’劍賞給衛凝，配她這身功夫，陛下以為如何？”

‘流霜’劍是先帝御用的佩劍，貴重程度可見一斑。

眾人倒抽一口氣，太后這哪里是賞劍，分明是為衛凝和鎮北王府抬身份。

謝璋沒有立馬答應，而是先覷了眼謝無妄的神情。

謝無妄半闔著眼眸，手指翻飛間把玩著什么東西，讓人瞧不出情緒。

他沒說話，連眼皮也沒抬一下，可殿內氣壓沉甸甸，這片刻的沉默比任何語都更有分量。

鎮北王手握北境兵權，攝政王手握朝政大權以及南澤玄甲兵，兩人南北對立，互相掣肘。

太后在此時將‘流霜’劍賜給衛凝，看似恩寵，實則牽扯著朝堂與北境的微妙平衡。

若是謝無妄表露出半分不悅，這柄劍斷然賞不出去。

靜默片刻后，謝無妄抬眸與謝璋對視，剎那間有無聲的暗流在殿中涌動。

一個是坐擁天下的傀儡皇帝，一個是只手遮天的攝政王，本該水火不相容，可謝璋看起來很信賴謝無妄。

只一瞬，謝無妄的手指停住，移開目光，端起案上的酒盞飲了口。

雖然還是什么話都沒說，那個動作卻像一道無聲的指令，表示他不反對。

謝璋松了口氣。

“母后說的是，衛姐姐劍法卓絕，確實配得上‘流霜’。”

他看向衛凝，“還不快謝過太后恩典？”

衛凝雖沒料到事情會有這般波折，但她毫不慌亂。

“臣女謝太后！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