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凝固。骸骨祭壇上,銀灰光芒如同凝固的星河,將白璃懸浮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月宮寒玉。那雙冰晶般的菱形銀灰眼瞳中,滾落的淚珠如同碎裂的星辰,滴落在下方布滿裂痕的暗銀劍身之上,濺起微不可察的光點漣漪。
“主人……您……終于……回來了……?”
那聲帶著萬載孤寂與刻骨悲愴的囈語,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凝固的空氣中漾開無聲的波紋。白璃懸浮的身影微微顫抖,銀灰長裙無風自動,流瀉的銀發如同凝固的星河瀑布。她的目光死死釘在祭壇下方那個佝僂浴血的身影上,仿佛要將這跨越了生死輪回的重逢,一寸寸刻入靈魂最深處。
林塵佝僂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一震!混沌銀灰的眼瞳深處,那點永恒燃燒的冰冷幽焰,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的熔巖,驟然……爆燃!
宸淵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沖垮了時空的壁壘!仙庭崩滅!帝座染血!戮神穿心!流螢悲鳴!劍靈碎裂!那一聲聲絕望的、帶著無盡眷戀與守護執念的劍鳴,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殘存的真靈之上!
是她!流螢!他的劍!他的……白璃!
“呃……”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靈魂被撕裂的悶哼從林塵喉嚨深處擠出!腰肋處的傷口因劇烈的情緒波動再次崩裂!暗紅的血水瞬間浸透布條!但他渾不在意!枯瘦的左手死死摳進冰冷的骨粉地中,指節因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污泥垢的臉上,那雙混沌銀灰的眼瞳,第一次……褪去了那層亙古不化的冰冷死寂!如同萬年冰封的深淵驟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了其下……灼熱滾燙的……巖漿!
震驚!狂喜!悲愴!愧疚!還有那跨越了萬載孤寂、早已融入骨血的……刻骨思念!無數被強行壓抑、被死寂冰封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如同沉寂億萬載的火山,噴發出焚盡一切的烈焰!
“白……璃……”一聲沙啞到極致、帶著濃重血腥氣、卻清晰無比的呼喚,從他干裂滲血的唇間……艱難地擠出!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凝固的時空之上!
祭壇之上!
白璃嬌軀劇震!如同被無形的電流貫穿!那聲跨越了萬載時光、熟悉到靈魂深處的呼喚,如同最鋒利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所有被塵封的記憶閘門!
“主人——!!!”
一聲凄厲到變調、帶著無盡悲喜與委屈的尖嘯,撕裂了骸骨荒原的死寂!白璃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瞬間化作一道璀璨的銀灰流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祭壇的阻隔!帶著決絕的、不顧一切的……俯沖而下!
噗!
銀灰流光精準無比地……撞入林塵佝僂的懷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能量爆發的轟鳴!
只有一種……靈魂層面的……無聲融合!
林塵的身體被這股巨大的沖力撞得向后踉蹌一步!但他枯瘦的雙臂,卻如同被本能驅使,極其艱難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抬起!死死地……環抱住了懷中那具冰冷、輕盈、卻仿佛凝聚了萬載重量的……靈體!
觸感冰涼!如同擁抱著萬載不化的玄冰!但那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同源同質的……虛空道韻!如同最溫暖的火焰,瞬間驅散了骸骨荒原的刺骨陰寒!
“主人……主人……主人……”白璃纖細的雙臂緊緊環抱著林塵的脖頸,冰晶般的臉龐深深埋在他沾滿血污的頸窩里,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冰河,洶涌而出!浸濕了他襤褸的衣衫!她的聲音哽咽破碎,帶著孩童般的委屈和失而復得的巨大狂喜,一遍又一遍地、不知疲倦地……呼喚著!
“白璃……回來了……白璃終于等到您了……主人……您……您疼不疼……”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龐,冰晶般的銀灰眼瞳中盛滿了無邊的心疼與自責,纖細冰冷的指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拂過林塵額角那道猙獰的舊疤,拂過他干裂滲血的嘴唇,拂過他腰肋處洇透的暗紅血跡……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卻帶著足以融化萬載寒冰的……熾熱溫度!
林塵的身體僵硬地承受著她的觸碰。混沌銀灰的眼瞳深處,翻涌著滔天的巨浪。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被濃重的血腥氣和萬載的沉重堵住,只能發出壓抑的嗬嗬聲。他只能更緊地、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抱緊懷中冰冷顫抖的靈體!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萬載孤寂!仙庭崩滅!流螢碎玉!真靈蒙塵!所有的苦難與分離,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柳清漪站在數步之外,如同被遺忘在時空夾縫中的塵埃。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超越凡俗理解的一幕。看著那清冷孤絕如月宮仙子的銀發女子,如同受盡委屈的孩子般撲入那佝僂浴血的少年懷中,泣不成聲!看著那少年僵硬卻無比用力地回抱著她,眼中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足以焚盡萬古的……熾熱情感!
一股難以喻的、混合著巨大震撼、莫名酸澀、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她的心臟。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眼前的場景太過神圣,太過遙遠,仿佛是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靈魂在跨越時空的重逢,而她……只是一個卑微的……旁觀者。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純、帶著絕對空間共鳴意志的……銀灰色光芒!毫無征兆地從林塵懷中……爆發開來!
光芒的源頭!正是白璃!
她猛地抬起頭!冰晶般的銀灰眼瞳中,淚水瞬間蒸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與……虔誠!
“主人!”她聲音清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白璃……歸位!”
話音未落!
她環抱著林塵脖頸的雙臂猛地松開!纖細的身影如同輕盈的羽毛,向后飄退半步!隨即……她雙膝一曲!在冰冷粘膩的骨粉地上……重重跪倒!
銀灰的長裙鋪散開來,如同盛開的冰蓮!她仰起頭,冰晶般的菱形瞳孔深深凝視著林塵混沌銀灰的眼眸!那目光中,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雜質,只有跨越了生死輪回、早已融入靈魂本源的……絕對忠誠與……獻祭般的狂熱!
“以吾殘靈!祭吾劍魄!喚吾真名!契吾神魂!”
“流螢不滅!道種永存!虛空為證!萬古同心!”
清冽如冰泉的誓,帶著古老蒼茫的韻律,如同神只的低語,在死寂的荒原上轟然回蕩!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引動了虛空深處的共鳴!
嗡!嗡!嗡!
骸骨祭壇頂端!那柄插在斷柱上的暗銀殘劍!隨著白璃的誓……瘋狂震顫起來!覆蓋其上的厚重骨粉簌簌剝落!劍身之上,那蛛網般細密的裂痕深處……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銀灰光芒!
光芒如同有生命的火焰,沿著每一條裂痕瘋狂流淌、蔓延!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純粹、帶著斬斷時空、湮滅萬物的……無上劍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轟然蘇醒!
“主人!請……執劍!”白璃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清晰!
她跪在冰冷的骨粉地上,雙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神圣的儀式感……抬起!掌心向上!十指纖纖,指尖凝結出一點璀璨到極致的……銀灰光點!
光點如同跳躍的心臟,散發出強烈的……召喚波動!
嗡!!!
祭壇頂端!那柄被銀灰光芒徹底籠罩的暗銀殘劍!發出一聲穿金裂石、足以洞穿九幽的……清越劍鳴!
嗖——!
殘劍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銀灰閃電!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白璃高舉的雙手掌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