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骸骨荒原上,無形的對峙如同繃緊的弓弦。林塵佝僂的身影立在無邊骨海之中,如同一座孤絕的礁石。混沌銀灰的眼瞳冷冷掃過前方停滯的亡靈潮汐,那一步踏出的威壓如同無形的界碑,將洶涌的死氣死死擋在數丈之外。
骸骨士兵眼眶中跳動的磷火劇烈搖曳,透出本能的驚懼與退縮。那隱藏在潮汐深處、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巨大骸骨獸影,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忌憚的無聲咆哮,卻終究沒有上前。冰冷的亡靈煞氣在無形的空間威壓下,如同被凍結的火焰,凝固在空氣中。
林塵緩緩收回目光。體內虛空道種冰核在強行催動空間湮滅之力后,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在經脈中攢刺。腰肋處那道猙獰的傷口再次崩裂,溫熱的血水順著襤褸的布片滴落,在灰白的骨粉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他強壓下翻涌的氣血,喉頭腥甜,嘴角再次溢出一縷血絲。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但他依舊穩穩地站著,脊背挺得如同寧折不彎的孤竹。那點混沌銀灰的眸光深處,沉淀著一種歷經萬劫不滅的冰冷與漠然。
柳清漪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遙,纖弱的身軀微微顫抖。體內那股源自林塵渡入的、奇異而溫潤的混沌暖流依舊在緩緩流淌,驅散了刺骨的寒意,撫平了部分傷痛,更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感知空間細微漣漪的清明。她看著林塵浴血挺立的背影,看著他腳下不斷擴大的血泊,巨大的擔憂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卻又被一種難以喻的震撼與……悸動所取代。
他……到底是誰?這掌控空間、懾服亡靈的力量……絕非凡俗!
林塵沒有回頭。他的目光穿透了停滯的亡靈潮汐,死死鎖定在荒原深處,那片被巨大骸骨陰影籠罩的、散發著更加濃郁古老氣息的區域。虛空道種冰核深處,那點混沌銀灰的核心烙印,正傳來一陣陣極其微弱、卻帶著強烈指引的……悸動!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那里!有東西在……召喚他!
走!
他不再猶豫,極其緩慢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腳步落下!沉重的聲響在死寂的荒原上如同驚雷!前方的亡靈潮汐如同被無形的巨浪再次沖擊,骸骨士兵無聲地……再次后退一步!磷火搖曳得更加劇烈!
柳清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緊緊跟上。她不敢離得太遠,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亦步亦趨地跟在林塵身后,警惕地注視著周圍那些如同凝固雕像般的亡靈。
兩人一前一后,在無邊無際的骸骨荒原上艱難跋涉。腳下是松軟粘膩的骨粉,每一步都深陷其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腐朽氣息和冰冷的亡靈煞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巨大的獸骨如同倒塌的山脈橫亙在前方,扭曲的脊椎骨刺如同猙獰的荊棘叢林,破碎的人形骨骸鋪滿了視野的每一個角落,無聲訴說著遠古戰場的慘烈與絕望。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只有腳下不斷延伸的骨粉和前方林塵那浴血卻始終不倒的背影,證明著他們還在移動。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巨大的骸骨陰影越來越近!那是一座由無數龐大獸骨堆積而成的……骸骨山巒!山巒頂端,隱約可見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似乎……是一座……祭壇的輪廓!
祭壇由某種漆黑的、非金非石的奇異材質壘砌而成,表面布滿了刀劈斧鑿般的古老劃痕,散發著亙古蒼茫的氣息。祭壇中心,矗立著一根斷裂的、布滿玄奧符文的巨大石柱!石柱頂端,并非空無一物!
一柄劍!
一柄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暗銀色澤的……古劍!斜斜地……插在石柱頂端的斷口處!
劍身長約三尺七寸,線條流暢而凌厲,如同凝固的寒冰。劍身之上,并非光滑如鏡,而是布滿了蛛網般細密的、縱橫交錯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深可見骨,仿佛隨時會徹底崩碎!劍格處鑲嵌著一枚黯淡無光、布滿塵埃的菱形寶石,劍柄纏繞著早已腐朽成灰的絲絳痕跡。
整柄劍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骨粉,如同被時光徹底遺忘的塵埃。但即便如此,一股難以喻的、冰冷、孤絕、仿佛能斬斷時空的……鋒銳之氣!依舊如同沉睡的巨龍,透過厚重的塵埃,隱隱散發出來!與周圍濃重的亡靈煞氣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同源的……寂滅感!
虛空道種冰核的悸動……源頭!就是它!
林塵的腳步猛地頓住!混沌銀灰的眼瞳驟然收縮!死死地……釘在那柄插在祭壇斷柱上的……殘劍之上!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如同血脈相連般的……悸動!如同沉睡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瞬間席卷了他的識海!
流螢!是他的佩劍!流螢!
仙庭崩滅!戮神穿心!流螢劍靈悲鳴碎裂!殘片散落諸天!眼前這柄布滿裂痕、插在骸骨祭壇上的殘劍……正是流螢最核心的一塊……劍體碎片!
嗡!!!
沉寂的虛空道種冰核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銀灰色光芒!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水!一股難以遏制的、帶著無盡悲愴與狂喜的……呼喚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道種與劍體碎片之間那無形的血脈鏈接,瘋狂地……沖擊而去!
“醒來!!!”
一聲無聲的、卻足以撕裂時空的咆哮,在林塵識海深處炸響!
就在林塵的意念觸及劍體碎片的剎那!
嗡——!!!
那柄沉寂了不知多少萬載、插在骸骨祭壇斷柱上的暗銀殘劍……猛地……震顫了一下!
覆蓋其上的厚重骨粉簌簌落下!露出下方布滿蛛網裂痕、卻依舊流轉著冰冷暗銀光澤的劍身!
緊接著!
一道極其微弱、卻純凈到極致、帶著斬斷一切虛妄的……劍鳴!如同雛鳳初啼,又如同冰河解凍的第一聲脆響!驟然從那布滿裂痕的劍身深處……迸發而出!
劍鳴雖弱,卻帶著一種難以喻的穿透力!瞬間撕裂了荒原上凝固的死寂!穿透了濃重的亡靈煞氣!清晰地……回蕩在柳清漪的耳畔!讓她渾身劇震,心神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