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澤山莊的地窖,如同地獄的咽喉。
濃重到令人窒息的霉腐氣味混合著陳年酒糟的酸餿,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氣里。冰冷的石壁滲著濕滑的水珠,凝結成一層滑膩的苔蘚。地面鋪著潮濕發霉的稻草,踩上去綿軟粘膩,帶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唯一的光源是高處一個巴掌大的、被鐵條封死的透氣孔,慘淡的月光艱難地擠進來,在污濁的地面上投下幾縷扭曲的光斑。
柳清漪蜷縮在角落一堆相對干燥的稻草上。粗布棉裙沾滿了泥污和霉斑,手腕腳踝處被繩索捆綁過的淤痕在冰冷濕氣的刺激下,傳來陣陣火辣辣的刺痛。口中那塊帶著汗餿味的破布已被取下,但喉嚨依舊干澀灼痛,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刀割。
她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入臂彎。身體因寒冷和恐懼而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黑暗中,趙元凱那張帶著殘忍戲謔的臉龐,家丁們獰笑的嘴臉,如同鬼魅般在眼前晃動。地窖外隱約傳來的、山莊主樓方向持續不斷的絲竹喧嘩和男人放肆的調笑,更如同鈍刀子般反復切割著她緊繃的神經。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心口。fanqiang失敗,守護陣法反噬帶來的劇痛還未消散,此刻又被關入這不見天日的地牢……她所有的掙扎和反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粗糙的衣袖。冰冷,咸澀。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嗚咽。不能哭!不能示弱!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但身體的顫抖卻無法停止。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難以喻的冰冷穿透感的奇異悸動,毫無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地窖石壁和守護陣法的屏障,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顆冰珠,瞬間……刺入了柳清漪幾乎被絕望凍結的感知!
這悸動無形無質!卻帶著一種她無比熟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空間波動!冰冷!死寂!卻又蘊含著一種足以撕裂一切禁錮的……狂暴意志!
是他?!
柳清漪猛地抬起頭!沾滿淚痕的蒼白臉龐上,那雙因絕望而黯淡的眼眸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她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里,心臟正不受控制地瘋狂擂動!仿佛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虛空道種?!是林塵身上那股詭異的空間力量!他……他來了?!他怎么可能找到這里?!他……他還活著?!
震驚!狂喜!擔憂!恐懼!無數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絕望的堤壩!她掙扎著想要站起,身體卻因虛弱和激動而再次跌坐回冰冷的稻草堆里!
山莊前院,燈火通明。
巨大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尊石狻猊在搖曳的火把光影下,投下猙獰扭曲的陰影。四名身著勁裝、腰挎長刀的家丁如同鐵塔般分立兩側,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夜色籠罩的山道。
夜風嗚咽,卷起地上的雪沫,打著旋兒撲在冰冷的門板上。
“媽的,這鬼天氣!”一個家丁搓著手,往凍僵的手上哈著熱氣,低聲抱怨,“大半夜的,趙少在里面快活,咱們兄弟在這兒喝西北風!”
“少廢話!盯緊點!”領頭的絡腮胡家丁瞪了他一眼,“趙少吩咐了,今晚誰都不準放進去!尤其是……嗯?”他話音未落,目光猛地一凝,死死盯住山莊前方那條被風雪覆蓋的、通往山下的泥濘小徑盡頭!
風雪彌漫的黑暗中,一個模糊、佝僂、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又異常執拗地……朝著山莊大門的方向……挪動而來!
那身影走得極慢,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淺淺、歪歪斜斜的暗紅色腳印!風雪卷起他襤褸的布片,露出下面遍布青紫淤傷和猙獰裂口的皮膚!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難以喻的、如同來自九幽深處的冰冷死寂氣息,隨著他的靠近,如同實質的寒風般撲面而來!
“什么人?!”絡腮胡家丁瞳孔驟縮,厲聲暴喝!手已按在了腰間刀柄之上!其余三名家丁也瞬間繃緊了神經,長刀半出鞘,寒光閃爍!
那身影沒有回應。依舊低著頭,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挪動。風雪吹開他額前沾滿血污泥垢的亂發,露出一雙深陷在陰影中的眼瞳。
就在他距離大門尚有十丈之遙時——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帶著絕對空間穿透屬性的冰冷漣漪,以那佝僂身影為中心,毫無征兆地……爆散開來!
漣漪掃過之地,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飄落的雪花詭異地懸停在半空!火把跳躍的火焰如同被凍結的琥珀!連家丁們驚怒的呼喝聲都仿佛被拉長、扭曲,變得模糊不清!
時間!空間!在這一刻被強行……凝滯了一瞬!
就在這萬分之一瞬的凝滯中!
林塵那佝僂的身影猛地……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是……空間跳躍!
噗!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氣泡破裂的輕響!
林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視了十丈距離!無視了緊閉的朱漆大門!無視了厚重的門板和冰冷的石墻!憑空出現在……山莊大門之內!四名守衛家丁的身后!
他依舊佝僂著腰背,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那雙深陷在血污泥垢中的眼瞳,此刻卻燃燒著足以焚滅諸天的冰冷幽焰!死死地……鎖定著山莊深處、地窖的方向!
“呃啊——!!!”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叫驟然響起!打破了凝滯!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叫驟然響起!打破了凝滯!
一名家丁捂著鮮血狂噴的脖頸,如同被割斷了喉嚨的公雞,直挺挺地向前撲倒!他至死都沒看清,那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身后的身影,是如何用那只沾滿血污、枯瘦如柴的手,如同撕裂破布般,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快!無法理解的快!超越了凡俗視覺捕捉的極限!
“敵襲!!!”絡腮胡家丁終于反應過來,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猛地轉身,長刀帶著凄厲的破空聲,朝著身后那道鬼魅般的佝僂身影……狠狠劈下!
刀光如匹練!帶著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道!
然而!
林塵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影,在刀鋒及體的前萬分之一瞬!極其詭異地……扭曲了一下!
不是閃避!是……空間折疊!
噗!
長刀帶著惡風,狠狠劈中了……林塵留在原地的一道……殘影!刀鋒深深嵌入冰冷的地面石板,濺起一溜火星!
而林塵的真身,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絡腮胡家丁的……身側!
枯瘦的、沾滿血污的左手五指并攏!指尖并非抓向任何地方!而是帶著一股凝聚了所有殘存意志與虛空道種本能的決絕!朝著絡腮胡家丁太陽穴旁寸許的虛空……狠狠一戳!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銀灰色空間漣漪瞬間蕩漾!
噗嗤!
一聲如同熟透西瓜被戳破的悶響!
絡腮胡家丁那顆碩大的頭顱,如同被無形的巨錘從內部轟中!太陽穴位置猛地向內塌陷出一個碗口大的恐怖血洞!紅的、白的、混合著碎骨腦漿,如同噴泉般狂飆而出!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魁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麻袋,轟然倒地!
剩下的兩名家丁徹底嚇破了膽!看著如同地獄惡鬼般、渾身浴血、出手即sharen的佝僂身影,看著地上兩具死狀凄慘的同袍尸體,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們的血液!
“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