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泥污緊貼著皮肉,凍得早已麻木。林塵蜷縮在院墻豁口外的凹坑最深處,像一塊被隨意丟棄在雪泥里的腐肉。口鼻被那塊糊滿冰冷黏稠米粥的破布死死捂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吮吸著凝固的泥漿,帶著刺喉的冰碴和濃重的土腥氣。
胃袋深處,那團強行灌入的、冰冷與滾燙交織的米粥混合物,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塊,短暫地激起了微瀾,卻又迅速被無邊的寒冷吞沒。那點微不足道的暖意,如同風中殘燭,只照亮了更深沉的饑餓與虛弱。
意識在冰冷和窒息的邊緣沉沉浮浮。仙帝的烙印不甘地灼燒著,卻無法點燃這具油盡燈枯的軀殼。虛空道種沉寂在胸腔深處,像一顆被冰封的死星,只余下一點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對空間存在的本能悸動。
就在這時——
“天殺的賊骨頭!挨千刀的chusheng——!!!”
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飽含怨毒與狂怒的嘶嚎,如同炸雷般從豁口院墻內轟然爆發!那聲音帶著被徹底點燃的瘋狂,如同潑婦最惡毒的詛咒,穿透風雪,狠狠砸在林塵被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耳膜上!
是老婦人!
她回來了!而且……發現了!
林塵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冰錐瞬間貫穿!那點因吞咽米粥而勉強維持的、如同蛛絲般的意識,瞬間被這恐怖的聲浪沖擊得搖搖欲墜!心臟在冰冷的胸腔里瘋狂擂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帶來窒息般的劇痛!
緊接著!
“哐當!嘩啦——!”
一連串鍋碗瓢盆被粗暴掀翻、砸碎在冰冷地面的刺耳噪音!伴隨著老婦人那粗重、如同破風箱般帶著痰音的喘息和更加惡毒的咒罵!
“老娘辛辛苦苦熬的粥!省給那老不死的口糧!你這遭瘟的野狗!下地獄的蛆蟲!敢偷到老娘頭上!剁了你!剁碎了你喂狗!!!”
咒罵聲如同淬毒的鋼針,伴隨著她沉重的、帶著狂怒的腳步聲,咚咚咚地朝著豁口院墻的方向疾沖而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塵緊繃的神經上!
跑!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混亂的意識!但身體卻如同被凍僵在冰層里的魚,沉重得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來不及了!
豁口上方,一片巨大的、扭曲的陰影驟然壓下!伴隨著濃重的、帶著汗臭和煙火氣的體味!還有……一道在昏暗風雪天光下反射出冰冷寒芒的……柴刀鋒刃!
老婦人那張因狂怒而徹底扭曲的臉龐出現在豁口上方!花白的頭發凌亂地貼在布滿皺紋和凍瘡的額角,渾濁的眼睛里燃燒著噬人的怒火,死死地鎖定了坑底那個蜷縮成一團、沾滿污穢的“賊”!
“小chusheng!給老娘滾出來!!”她咆哮著,布滿老繭和凍裂口子的手死死攥著一柄刃口磨得雪亮、沾著幾粒凝固米粒的厚重柴刀!那刀身足有半尺寬,沉甸甸的,一看就是劈柴剁骨的好手!
她甚至沒有半分猶豫!也根本不在乎坑底那東西是死是活!被偷走食物的狂怒和對闖入者的極端憎惡,讓她徹底失去了理智!
“死吧!!!”
伴隨著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老婦人那臃腫的身體爆發出與她年齡完全不符的蠻力!她高高舉起那柄沉重的柴刀!手臂上松弛的皮肉因用力而繃緊!刀鋒撕裂空氣,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惡風!對準坑底林塵那顆被破布裹住、毫無防備的頭顱!
狠狠劈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比這漫天風雪更加凜冽!
林塵的瞳孔在破布縫隙后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視野里只剩下那道帶著毀滅氣息、急速放大的冰冷刀光!
躲不開!擋不住!這殘破之軀在如此近的距離下,面對這含怒全力劈下的柴刀,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不!!!
仙帝烙印深處那點桀驁不甘的火焰轟然炸開!虛空道種那沉寂的冰核仿佛被這極致的死亡威脅瞬間點燃!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超越肉體的求生本能如同火山噴發!
嗡!!!
一道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帶著空間扭曲感的漣漪,以林塵那顆即將被劈中的頭顱為中心,毫無征兆地爆發開來!
這漣漪無形無質,凡人肉眼根本無法察覺!但在林塵此刻被逼到絕境、精神高度凝聚的感知中,卻如同在死寂的冰原上驟然亮起的一道閃電!
他“看”到了!
就在那柴刀鋒刃即將觸及他額前破布的千鈞一發之際!那刀鋒劈落軌跡前方的、極其微小的一片空間區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極其輕微地……撥動了一下!
就在那柴刀鋒刃即將觸及他額前破布的千鈞一發之際!那刀鋒劈落軌跡前方的、極其微小的一片空間區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極其輕微地……撥動了一下!
如同平靜水面被投入一顆微塵!空間結構發生了一絲凡人無法理解、卻真實存在的……褶皺!
這褶皺極其短暫!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就在這萬分之一瞬!
噗!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如同鈍刀劈入半凍泥地的怪異聲響!
老婦人那勢大力沉、志在必得的一刀,并未如同她預想中那樣劈開顱骨、血濺當場!
那雪亮的刀鋒,竟在距離林塵額前破布不到半寸的位置,詭異地……偏移了!
仿佛劈在了一塊無形的、滑不留手的堅冰之上!刀鋒帶著巨大的慣性,貼著林塵額角那道猙獰翻卷的舊傷邊緣,幾乎是擦著那處皮肉,狠狠地、斜斜地……剁進了林塵頭顱側后方的、那凍結著枯草和泥污的坑壁凍土之中!
咔嚓!
凍土混合著碎石被硬生生劈開一道深痕!飛濺的凍土碎塊和冰碴如同霰彈般打在林塵的后頸和破布包裹的側臉上!帶來一陣密集的刺痛!
“呃啊——!”
老婦人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怪叫!她全力劈砍的力量完全落空!巨大的慣性帶著她臃腫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個趔趄!那只握著沉重柴刀的手腕被反震力震得劇痛發麻,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淌下來!她整個人如同喝醉了酒般,搖搖晃晃,差點一頭栽進這骯臟的坑里!
怎么回事?!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和暴怒!她明明砍中了!怎么會劈歪?!是凍僵了手?還是這坑底太滑?!
她不信邪!也絕不容忍!
“小zazhong!還敢躲?!!”她嘶吼著,如同受傷的母獸,猛地將深深嵌入凍土的柴刀向外一拔!帶起一蓬冰冷的泥土!再次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