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兇徒什么來頭?連王府都敢惹?”
“管他什么來頭!找到他!這輩子就發達了!”
“看這畫像,兇神惡煞的,肯定不是好東西!”
周圍人群的議論聲如同毒蜂般鉆進耳朵,每一個字都帶著貪婪和惡意,如同鞭子抽打在柳清漪緊繃的神經上!
不行!不能讓他們找到他!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混亂的意識!柳清漪猛地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強行壓下翻涌的心緒!她迅速轉身,如同受驚的兔子,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朝著藥鋪方向疾步走去!
腳步踉蹌,幾乎要摔倒!但她死死咬著下唇,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回到藥鋪后堂,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急促地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粘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她從懷里掏出那張被她趁亂撕下、揉成一團的明黃告示。展開。
畫像上那雙冰冷的朱砂眼瞳,再次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了她!
她的指尖劇烈地顫抖著!幾乎要將告示撕碎!
藏起來!必須藏起來!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到!更不能……讓他看到!
她飛快地掃視四周,目光落在墻角一個堆放廢棄藥渣的破舊木箱上。她沖過去,掀開箱蓋,將那張刺眼的告示狠狠塞進最底層散發著霉味的藥渣里!用力壓實!
做完這一切,她才如同虛脫般,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冰冷的泥地透過薄薄的裙裾傳來刺骨的寒意,她卻渾然不覺。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怎么辦?接下來怎么辦?
藥鋪不能久留!趙元凱昨夜吃了大虧,王府又懸賞萬兩……將軍府和王府的人,隨時可能搜到這里!一旦被發現……
她不敢再想下去!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
“清漪姐?掌柜的讓你去前堂抓藥!”小藥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柳清漪猛地一驚!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她慌忙站起身,胡亂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臉上的驚惶,努力擠出一個平靜的表情。
“來了。”她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推開后堂的門,走向前堂。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燒紅的炭火上。柜臺前等著抓藥的客人,掌柜的詢問聲,伙計的招呼聲……所有聲音都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遙遠。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藥鋪門口,警惕地掃視著街上的行人,仿佛每一個路過的身影都可能是王府的爪牙或貪婪的賞金獵人。
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午后,藥鋪的客人漸漸稀少。柳清漪找了個借口,向掌柜告了假。她挎著藤籃,腳步匆匆地離開藥鋪,朝著藥廬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關于王府懸賞兇徒的議論如同瘟疫般蔓延。茶館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能聽到興奮的猜測和貪婪的盤算。萬兩白銀的誘惑,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點燃了整個青陽鎮的欲望之火!
柳清漪低著頭,將臉藏在藤籃的陰影下,腳步越來越快。她感覺無數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仿佛隨時會有人跳出來指著她大喊:“她就是窩藏兇徒的人!”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回了藥廬!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熟悉的藥香和血腥氣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昏暗的光線下,林塵依舊安靜地躺在草席上,蓋著那床舊棉被。他似乎睡著了,呼吸微弱卻平穩。
看到他的瞬間,柳清漪那顆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才稍稍落回實處。她反手緊緊關上木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劇烈地喘息著,如同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逃亡。
她走到床邊,蹲下身,仔細查看他的狀況。傷口處的布條依舊干凈,沒有新的血跡滲出。他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卻比早晨更加悠長平穩了一些。
還好……他沒事……
柳清漪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了一絲。她疲憊地靠著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林塵沉睡的側臉上。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額角那道猙獰的舊疤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刺眼。
告示上那雙冰冷的朱砂眼瞳,再次在她腦海中閃現。萬兩白銀的懸賞……格殺勿論……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該怎么辦?帶著他逃?以他現在的傷勢,根本走不出青陽鎮!留下?這里遲早會被搜到!
無邊的恐懼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淹沒。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拂過林塵冰冷的手背。
就在這時——
林塵那沉睡的眼瞼,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
他那雙混沌銀灰的眼瞳,毫無征兆地……睜開了!
目光不再渙散!不再茫然!而是帶著一種沉淀了無盡黑暗與冰冷的……沉凝!如同深淵寒潭!精準無比地……穿透了柳清漪臉上強裝的平靜,落在了她眼底深處那無法掩飾的……驚懼之上!
柳清漪的心猛地一跳!如同被當場抓住的竊賊!她觸電般縮回手,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的目光!
但林塵的目光卻如同實質的鎖鏈,死死地釘在她臉上!那雙銀灰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什么冰冷銳利的東西……正在……凝聚!
柳清漪的呼吸瞬間停滯!她感覺自己的所有偽裝,在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眼瞳注視下,都如同薄冰般……寸寸碎裂!
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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